黑風口迷霧·續章

郭登的聲音像塊冰，從哨卡裡屋的影里滾出來，砸在火里，濺起一片細碎的火星。

琪亞娜握着雪參的手猛地收，參須扎進掌心，帶來尖銳的疼。看見老陳被架着的子突然一僵，那兩個穿大同邊軍甲胄的人下意識直了背，連角落裡那個中箭的“徐有貞舊部”都忘了哼痛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裡屋的門。

也平的彎刀依舊指着老陳的咽，左臂的斷骨卻在這時痛起來——方才與孛羅的人馬纏鬥時，他為護阿婭，被馬蹄碾過左臂，骨頭錯位的鈍痛順着脈往上爬，疼得他半邊子發麻。他側過臉，用餘掃向板車上的阿婭——小姑娘的眼睛還着火，睫上沾着珠，像落了只紅蝴蝶，可攥着狼頭花布的手，指節又開始發白。

“郭將軍。”琪亞娜先開了口，聲音比剛才對老陳時穩了些，卻帶着不易察覺的繃。把雪參重新揣回懷裡，指尖到冰涼的令牌，那是“貴妃之寶”的稜角，硌得口發慌。“您怎麼會在這兒？”

裡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一個穿着灰布棉袍的漢子走出來，腰間別著把普通的鐵劍，沒穿甲胄，鬢角的白髮在火里泛着銀。他後跟着兩個親兵，甲胄上的紅綢子在風裡飄，正是剛才琪亞娜瞥見的、綉着大同邊軍標記的樣式。

這就是郭登？琪亞娜心裡犯嘀咕。聽朱祁鈺說過，郭登是大明的“鐵壁”，當年也先圍大同，他憑着一城老弱守了三個月，生生沒讓瓦剌鐵騎踏進去半步。可眼前的人，看着更像個教書先生，眉眼間甚至帶着點書卷氣，只有左手虎口的老繭，暴出常年握兵的痕迹。

郭登沒看，目先落在板車上的阿婭上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又掃過也平染的皮袍和不自然扭曲的左臂，最後停在老陳手裡的木牌上。“貞字牌？”他手，兩個親兵立刻上前，從老陳手裡奪過木牌，用刀柄敲了敲，“徐有貞的舊部，連個像樣的令牌都仿不好——這木頭是關的樺木，瓦剌草原上長不出這樣的紋理。”

老陳的臉瞬間慘白如紙，哆嗦着想說什麼，卻被郭登冷冷打斷：“周明死在黑風口地窖里了，他藏的那箱鐵，我讓人抬回大同了。”他頓了頓，目轉向琪亞娜，“至於你說的‘琪亞娜’……我確實聽過這個名字，只是沒想到，會在這種地方見着大明的貴妃。”

琪亞娜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知道？朱祁鈺沒說過郭登認得，甚至沒提過這號人會知道“琪亞娜”三個字。下意識向腰間的令牌，卻被郭登的目按住了。

“別拿出來。”郭登的聲音得很低，像怕驚擾了什麼，“這哨卡里，不止我們幾個人。”

也平突然扭頭，看向哨卡屋頂的破。雪粒子正從里往下掉，砸在火堆上，發出“滋滋”的響，可除了風聲，聽不見別的靜。但他養的狼崽在這時從板車底下鑽出來，嚨里發出“嗚嗚”的低吼，尾夾得的，盯着西北牆角的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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