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花玉面_第617章 春暖(三)(2)
“老東西,說不說?”左賢王的靴底踩在冬棗上,果被碾暗紅的泥,“二王子那叛徒藏在哪?還有河西軍的餘孽,都給老子出來!”
老嫗抬起頭,臉上的皺紋里嵌着沙礫,啐出一口帶的唾沫,正落在左賢王的銀甲上:“狗賊!當年鎮北將軍饒你一命,你卻恩將仇報,連三歲孩都不放過!”
左賢王的臉猛地扭曲,彎刀揮起的瞬間,瑾潼聽見阿竹倒冷氣的聲音。年的指甲深深掐進的掌心,突然想起昨夜那銀甲衛的哭訴——去年風蝕谷死去的孩子,手裡也攥着半袋冬棗。
“手。”瑾潼的聲音像結了冰。火摺子被按滅在掌心,十名河西軍士兵魚貫鑽出口,彎刀劃破晨霧的聲響被風卷着,混進親衛們的笑罵聲里。左賢王的彎刀剛要落在老嫗頸間,就被一柄飛來的朴刀釘在地上,刀柄還在微微震。
親衛們的慘聲驚醒了整個營地。瑾潼拽着阿竹撲進氈帳時,看見牆上掛着幅虎皮,虎皮的眼睛釘着兩枚銅釘,像極了河西驛城門上掛着的鎮北將軍首級。年突然捂住,指間出抑的嗚咽,這才發現氈帳角落堆着十幾個麻袋,麻袋上的“魏”字被浸得發暗——那是雲安鎮丟失的糧草。
“姐姐你看!”阿竹突然指向虎皮後的石壁。那裡刻着幅歪歪扭扭的地圖,用硃砂標着個月牙形的記號,旁邊寫着然文的“水牢”。瑾潼的心猛地一沉,想起趙將軍說過,雲安鎮突圍時,有二十名傷兵沒能跟上,想必是被擄到了這裡。
主營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吶喊。瑾潼掀簾看去,只見二王子的銀甲衛正從東側山坡衝下來,他們的戰旗在晨霧裡展開,上面綉着的狼頭被改了半朵桃花。左賢王的親衛們腹背敵,有人慌不擇路地往水牢方向跑,剛轉過帳篷就被絆倒——阿竹不知何時在地上撒了把青稞米,那些圓潤的穀粒在晨里像撒了滿地的小陷阱。
“往水牢去!”瑾潼拽着阿竹衝出氈帳,河西軍士兵們跟其後。路過篝火時,看見那白髮老嫗正用撿來的彎刀劈砍木柵欄,被捆着的百姓們紛紛效仿,斷木飛濺間,有人認出了瑾潼上的魏式甲胄,突然哭喊起來:“是河西軍!河西軍來救我們了!”
水牢藏在主營後的山坳里,口被偽裝口枯井。瑾潼扳井壁上的暗磚時,聽見井下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。阿竹自告勇地舉着火摺子先跳下去,年的聲音從井底傳來,帶着難以抑制的抖:“姐姐……好多人……”
井壁上的石階如油,瑾潼剛下到一半,就看見阿竹正扶着個斷的士兵往石階上挪。那士兵的甲胄上還留着雲安鎮的火灼痕,看見瑾潼的瞬間,突然老淚縱橫:“瑾潼將軍……我們以為……以為再也等不到這一天了……”
水牢里積着半尺深的黑水,二十名傷兵蜷在石牢角落,有人的已經爛得能看見白骨,卻仍抱着銹跡斑斑的長槍。瑾潼的目掃過石牢的樑柱,突然定住——最的那木柱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,是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“魏”,麻麻排了三十七個,像極了昨夜數過的沙坑。
“快!搭人梯!”瑾潼的聲音在水牢里撞出回聲。河西軍士兵們立刻蹲下子,讓傷兵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。阿竹舉着火摺子在最上方接應,年的手臂被井壁的碎石劃破,珠滴在傷兵的臉上,對方卻笑着抬手掉:“好孩子,等出去了,叔教你打彈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