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花玉面_第513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(十二)(1)
細雨如,將新墳前的石碑洗得發亮。陳印弦跪在冷的青石板上,指尖描摹着碑上“魏國虞王溫北君之墓”幾個遒勁大字。雨水順着他的指節落,在“人生長恨水長東”那行小字上積小小的水窪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,溫北君在軍帳中揮毫寫下這句詩時,筆尖頓出的墨點恰如此刻碑前的雨痕。
“陳將軍,該啟程了。”隨從捧着蓑輕聲提醒。
陳印弦恍若未聞。他的目越過雨幕,忽然凝在遠山道上。一個披着青蓑的影正拾級而下,腰間懸着的長劍在雨霧中泛着悉的寒。那人步履從容,袂翻飛間約可見里素白的角——正是溫北君最的雲紋錦緞。
“北君!”陳印弦霍然起,佩劍撞在石碑上發出清脆的錚鳴。
山風驟起,吹得那人蓑獵獵作響。他腳步微頓,卻終究沒有回頭。青蓑翻卷間,陳印弦分明看見一截刀穗在風中搖曳——那歪歪扭扭的平安結,正是瑾潼去年端午所編。
“將軍?”隨從疑地向空的山道,“您在看什麼?”
陳印弦怔怔着那人消失的方向。雨水順着他的下頜滴落,分不清是雨是淚。猛然想起這次竟沒有看到最悉的那把琵琶淚,他也算清楚了溫北君竟是真心來齊國赴死。
他突然明白了溫北君飲下毒酒時那個釋然的微笑,明白了凌蕤眼中複雜的悲憫,更明白了那瓶被拒的“醉生夢死”究竟意味着什麼。
暮四合時,雨勢漸急。墳前那株新栽的綠萼梅在風中劇烈搖晃,白的花瓣混着雨水,在墓碑前積了厚厚一層。陳印弦解下腰間鎏金酒囊,琥珀的酒在青石板上蜿蜒溪,倒映着天邊最後一縷霞。
“敬你。”他仰頭飲盡殘酒,結滾間咽下滿口苦,“這一世,我們都活得太清醒。”
回到臨淄城已是三日後。陳印弦未及更便直奔宮城,在書房外的白玉階上長跪不起。夜浸了玄戰袍,在他膝前洇出深的水痕。直到月上中天,那扇雕龍鎏金的殿門才緩緩開啟。
“師叔這是何意?”凌蕤的聲音帶着久未歇息的沙啞。年輕的帝王披着單薄的中,眼下青影濃重,手中還握着半卷未批完的奏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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