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北君的微微一，指節緩緩舒展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一縷殷紅的從他角溢出，在蒼白的上蜿蜒如梅枝。他的目漸漸渙散，卻意外地澄澈如秋水，沒有憤怒的火焰，沒有怨恨的霾，只有一種近乎神的釋然。

“原來如此......”他低喃着，聲音輕得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片雪，落在青石上便悄然消逝。這句話不是質問，不是控訴，倒像是旅人終於看清了歸途的釋然。

凌蕤手中的玉杯“噹啷”一聲落在金磚地上。年輕的帝王怔在原地，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——暴怒的詰問、凄厲的詛咒、甚至是瀕死的反撲，卻唯獨沒料到這般平靜的頓悟。溫北君只是微微闔了闔眼，纖長的睫在燭中投下淺淡的影，像是終於解開了一道困擾半生的謎題。

“殿下......”凌基上前半步，鎏金的護甲在紫檀案几上，發出清脆的音。他張了張口，卻發現間哽着千言萬語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溫北君的目越過眾人，向雕花窗外。暴雨如注，銀亮的雨線將天地織朦朧的紗幕。他緩緩抬起手，修長的指節穿過窗欞，任由冰涼的雨水沖刷着掌心的痕。殷紅的在雨水中暈開，化作淡的煙霞，又漸漸消散無蹤，彷彿那些年的恨糾葛都被這場暴雨洗凈。

“碧水......”他忽然輕喚，眼底泛起溫的漣漪。這聲呼喚如此自然，彷彿不是在呼喚逝去多年的亡妻，而是在應答某個剛剛踏進院落的佳人。

風雨凄迷的窗外，忽然有一樹白梅在黑暗中亮起來。花樹下立着個素子，廣袖隨風輕揚，眉目如畫。撐着把青竹傘，傘面上繪着幾隻墨蝶，正盈盈地着他笑——那是他們初遇那年，他在臨仙城給買的傘。

溫北君的角微微揚起，眼尾浮現出細小的紋路。那些經年累月的寒冰，那些蝕骨灼心的仇恨，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。他向著虛空出手，指尖穿過雨幕，彷彿要握住那隻想象中的荑。

“這一次......我終於......沒有讓你等太久......”

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，混着雨聲飄散在風中。出的手臂緩緩垂落，寬大的素袖拂過案幾，帶倒了那盞未飲盡的毒酒。琥珀的在青磚地上漫開，倒映着窗外漸晴的天。

凌基單膝跪地，玄的擺浸在酒中。他怔怔地着溫北君安詳的容，發現那總是蹙的劍眉終於舒展，蒼白的邊凝着一抹恬淡的笑意，恍若沉睡之人正做着夢。

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。烏雲散去，一縷金的穿雲層，斜斜地落在溫北君的面容上。那芒如此溫，為他鍍上一層聖潔的暈，連睫都染了明的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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