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的城垛上，北風裹挾着細碎的雪粒，在玄鐵甲胄上刻下道道冰痕。衛子歇佇立在獵獵旌旗下，呼出的白氣在眉睫凝結霜。他手拂過城牆箭垛上的冰凌，指尖傳來的寒意直骨髓——就像三日前那封信上抖的筆跡。

“將軍，王爺的第八封信到了。”

親衛統領單膝跪地，呈上的竹筒上青銅火漆已然開裂。衛子歇凝視着那道裂痕——那是溫北君最常用的那方印，邊緣缺的一角，正是當年漳水之戰為救自己而留下的劍傷。他忽然想起去歲回京述職時，王爺素輿扶手上那些新添的抓痕，深得能看見紫檀木紋里滲出的暗紅。

“北境諸將...”

信紙在寒風中簌簌作響，墨跡暈染拖出蛛網般的裂痕。衛子歇的指腹過最後那個“劍”字——收筆突兀的拖曳，像極了王爺教他習劍時，突然力墜地的青鋒。

“備馬。”

年輕將領的聲音比朔風更冷。他解下腰間玉佩擲給親衛，玉上“北境”二字在雪中泛着。這是溫北君賜他的第一件信，如今卻重若千鈞。

虞王府的暖閣里，葯香與腥氣糾纏不清。衛子歇單膝跪在波斯地毯上，融化的雪水從甲葉隙滲出，在織金牡丹紋上洇開一片深。

“先生，北境三十六寨已按新陣布防。”

榻上的溫北君微微頷首，枯瘦的手指劃過案上輿圖。他指尖停在落雁谷的位置——那裡新添的硃砂標記歪歪扭扭，旁邊還畫著個扎雙髻的小人，正舉着比子還長的“寶劍”。

“瑾潼昨日纏着我要學排兵布陣。”王爺突然笑了，咳嗽聲像破舊的風箱，“非說要把衛哥哥教的都記下來。”

他從枕下出一卷帛。展開後是幅歪歪扭扭的布防圖，針腳凌得像傷的蜈蚣。角落用胭脂寫着“衛哥哥說這裡要放很多箭”，旁邊還綉着個咧笑的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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