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河的冰層在正午下泛着詭異的藍。溫北君單腳踏上冰面時，細微的裂紋如蛛網般從鹿皮靴底蔓延開來。對岸東魏的哨塔上，三支鳴鏑箭尖嘯着劃破長空，在湛藍的天幕上拖出三道白煙。

“侯爺不可！”衛子歇的喊聲被北風吹散。他眼睜睜看着溫北君的黑氅在冰面上鋪展如翼，每一步都在冰層留下蛛網狀的裂痕。那些裂紋里泛着暗紅的水，不知道哪一年滲冰層的。

斷臂老兵蜷在冰窟旁，破碗里的稀粥已經結冰。當溫北君的影籠罩下來時，老人渾濁的眼珠突然：“是溫字營的麒麟紋。”他抖的手指指向溫北君甲領，那裡確實綉着個褪的麒麟，是當年碧水親手所綉。

宇文賀的白翎頭盔在雪中格外刺目。他抬手制止弓弩手的作，這個手勢讓溫北君瞳孔微，三指併攏，兩指分開，正是當年白狼山下突圍時的暗號。

“溫侯別來無恙。”宇文賀的聲音穿過冰面傳來，帶着奇特的共鳴。他策馬來到河中央，鐵蹄踏碎的冰碴飛濺如刀。溫北君注意到他馬鞍兩側各懸着個皮囊，左邊鼓脹，右邊扁平，這是軍急時才用的信號。

老兵突然抓住溫北君的靴筒：“小心白翎，他腰間…”話未說完，一支弩箭準地穿老人咽。溫北君猛地抬頭，看見宇文賀左手小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，指向自己腰間玉帶鉤上那道細如髮的裂痕。

冰層深傳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。溫北君單膝跪地，掌心住冰面，到水下有重拖行的震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玉琅子說過黑水河底沉有十二架床弩。

“宇文將軍今日是要還人，還是取我項上人頭？”溫北君的聲音不輕不重，恰好能讓對岸的衛子歇聽見。他說話時右手按在琵琶淚刀鐔上，拇指輕推三寸，這是有埋伏的暗號。

宇文賀突然勒馬人立。戰馬嘶鳴聲中，他左手看似無意地拍了下鼓脹的皮囊。皮囊裂開，灑落十幾顆核桃，正是當年他們在白狼山突圍時充的野核桃。

對岸西魏陣地上，玉琅子的青袍被床弩絞盤的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眯起眼睛，看見宇文賀馬鞍右側的扁平皮囊突然鼓脹起來，裡面藏着火藥！

“放箭！”玉琅子厲喝。二十支破甲箭呼嘯而出，卻在半空突然轉向，釘冰層形個詭異的圓弧。箭尾的銅哨在風中尖嘯，震得冰層下的黑影紛紛上浮，竟是十幾綁着石塊的，每心口都着西魏特製的三棱箭。

宇文賀突然拔劍斬斷自己的白翎。羽飄落時，他右手在腰間玉帶鉤上重重一按，鉤裂開，出裡面姜昀常用的那種銅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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