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盛世重修:寰宇一統_第121章 鐵鎖沉江(1)
五月的泗水河像塊蒙了灰的玉,河面浮着層薄紗似的霧,沾在人臉上乎乎的。李琰扶着樓船的雕花欄杆往外看,手裡的黃銅羅盤轉得像走馬燈,指針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。船頭的老吳頭往水裡啐了口唾沫,絡腮鬍子上掛着水珠:“陛下您瞧這霧,跟俺爺爺說的一模一樣。他當年在漕幫當縴夫,常說泗水河底鎖着周鼎,九鐵鎖鏈子比水桶還,專啃木頭船的龍骨呢。”
這話剛落,船底突然傳來吱呀吱呀的刮聲,像有把生鏽的刀在刮船板。站在船頭的李弼猛地抄起丈二長的蛇矛,“噗通”一聲扎進水裡。等他把矛桿拽上來時,矛尖勾着半截黑黢黢的鏈子,鏈環上坑窪窪的,刻着些蟲爬似的紋路。隨船的杜蘅趕湊過去,他是弘文館專門修史書的學士,鼻樑上架着副水晶老花鏡,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這是西周的金文!您看這幾個字,“子子孫孫永寶用”,當年周天子祭天的時候,鼎上常刻這話。”
李琰剛要開口,就見河心突然翻起個大水渦,咕嚕咕嚕冒了十幾串水泡,三水桶的青銅柱子從水裡冒出來,柱上纏着黏糊糊的水草,在晨霧裡泛着青綠的。艙門吱呀一聲開了,婉兒裹着件灰撲撲的狐裘走出來,臉本就蒼白,被東邊的日頭一照,倒像是塗了層薄金。扶着欄杆往下看,袖口出半截手腕,腕子上戴着串沉香木手串:“陛下還記得《水經注》里寫的“九磴蓮花漩”嗎?聽老人說,當年徐福奉秦始皇的命令沉鼎,就在這兒立了三定水柱。”
這話還沒說完,就見一道紅影“唰”地閃過,蕭綰綰已經站到了船頭。這姑娘平時總穿紅綢子裳,腰間掛着個鹿皮袋子,裡面裝的全是磁砂。手從袋子里抓了把磁砂撒出去,那些細砂在半空里聚條線,“嗖”地纏住了青銅柱:“別管是不是周鼎,撈上來瞧瞧不就知道了?”
船上的力士們立刻忙活起來,二十個人圍着絞盤喊號子,“嘿呦嘿呦”地轉着。青銅柱慢慢往上提,水珠順着柱子往下淌,砸在甲板上啪嗒作響。當第三柱子出水面時,河底突然傳來“轟隆”一聲,像是打了個悶雷,整條樓船猛地往左邊傾斜,甲板上的盆盆罐罐稀里嘩啦全滾到了水裡。老吳頭死死抱住舵盤,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:“壞了!怕是了河神廟的鎮水了!當年俺爹說過,這泗水河底的老龍......”
“別慌!”王忠嗣大步走上前,他上的明鎧得鋥亮,腰間掛着柄鯊魚皮鞘的橫刀,“我帶幾個人下去看看。”說完他回頭點了三十個親兵,都是在黃河裡泡大的,水極好。眾人了盔甲,只穿短打,腰裡別著短刀,一個接一個跳進了水裡。
水下渾濁得很,手只能看見掌大的地兒。王忠嗣撥開水草往前游,就見些亮晶晶的東西在水裡飄着,像夏天夜裡的螢火蟲——那是蕭綰綰撒的磁砂。李弼跟在他後,手裡舉着把陌刀,刀寬寬大大的,在水裡撥拉着水草。突然,刀尖到了個邦邦的東西,他心裡一驚,湊近了一看,差點沒屏住呼吸——那是骷髏,上纏着碗口的鐵鏈,鐵鏈子深深嵌進骨頭裡,骷髏頭上還扣着個玉做的面,眼睛和的地方挖着窟窿,在水裡泛着青白的。
“是西周的人牲!”杜蘅在船上急得直跺腳,他探着子往下看,差點把老花鏡掉水裡,“《禮記》里寫過“祭川沉璧”,當年祭河神的時候,要把玉璧和活人一起沉下去。這些骨頭,怕是當年殉葬的巫祝啊!”
他這話剛說完,就見骷髏堆里突然竄出個黑影子,足有一丈多長,渾裹着亮晶晶的磁砂,腦袋上凸着兩個燈籠似的眼睛,張開就朝王忠嗣撲過來。水裡躲不開,王忠嗣一扭子,那東西着他的肩膀遊了過去,尾掃起的水花打得人臉生疼。
“大帥,接着!”船頭有人喊了一嗓子,扔下來個用油紙包着的件。王忠嗣在水裡翻了個,手接住,撕開油紙一看,裡面是面青銅鏡子,鏡背上刻着八卦圖,邊緣還刻着“鎮軍”兩個字。他突然想起,這鏡子是當年李靖征突厥時用過的,聽說能鎮邪祟。王忠嗣把鏡子舉起來,就着水面下來的一照,那團磁砂突然“轟”的一聲散開了,出底下一個巨大的祭壇,壇面刻着甲似的紋路,正中央立着個青銅鼎,有三條,鼎耳朵上鑄着兩條螭龍,裡叼着珠子,鼎肚子上刻着麻麻的紋路,仔細一看,竟是九州的地圖。
李弼子急,一見着鼎就想上去,他把陌刀過去,刀刃剛到鼎,就見鼎里“滋啦”一聲噴出黑水,所過之,周圍的魚蝦全翻了白肚皮,漂在水裡不了。杜蘅在船上看得清楚,嚇得直拍大:“是腐水!《酉雜俎》里寫過,周鼎在地底下埋久了,聚的全是氣,見了活就化毒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