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水裡正着，那邊含冰殿的地窖里也沒消停。婉兒和蕭綰綰被鎖鏈捆在一口青銅棺材里，那鎖鏈黑黢黢的，看着像鐵又不像鐵，上去冷冰冰的，還帶着子土腥味。棺材蓋上刻着些紅兮兮的紋路，仔細一看，竟是《黃帝經》里的經絡圖，兩人口各有個梅花形的烙印，正對着棺材上的“任脈督脈”兩個紅點。

“姐姐知道這棺材的來歷不？”蕭綰綰突然笑了一聲，的聲音像春天的溪水，聽起來清凌凌的，卻帶着子涼氣，“當年宇文愷給隋煬帝煉長生藥，找了九十九對男，全用這種磁髓鎖鏈捆在棺材里。”用指尖劃了划棺材邊上的凹槽，指甲蓋在銅皮上刮出“吱呀”一聲，“你猜那些孩子的骨頭後來哪兒去了？”

婉兒盯着棺材蓋上的星圖，那圖刻得麻麻的，每顆星都對應着底下的經絡點。覺得口發悶，咳嗽了兩聲，吐出來的痰里竟帶着，那是靛藍的，濺在蕭綰綰的臉上，像開了朵小紫花：“大明宮丹門前的青磚，天寶三年翻修的時候，摻了人骨。你聞聞這棺材，是不是有子石灰味兒？”頓了頓，又說，“你口的烙印是不是發燙？當年咱們泡在磁里，你總說像有螞蟻在爬。”

蕭綰綰突然渾一，覺到皮底下有東西在，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，從心口往四肢擴散。就在這時，棺材外傳來“咔嗒咔嗒”的機括聲，十八細如牛的磁針從棺材頂紮下來，針尖泛着幽藍的。蕭綰綰尖一聲，猛地搐起來，看見婉兒咬破了舌尖，一口噴在棺材蓋上，那珠竟在半空里聚了個河圖的形狀。

“陛下，就是現在！”婉兒的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頂。

就在這時，地窖的穹頂“轟”的一聲塌了個窟窿，“唰”地照進來，李琰握着柄龍泉劍跳了下來。那劍是唐太宗用過的，劍鞘上嵌着七顆寶石，在日下閃着。李琰一劍劈在棺材上，就見棺材蓋上的經絡圖突然發起來，紅像流水似的順着鎖鏈往上爬，將兩人口烙印里的磁砂全吸進了劍。

與此同時，含嘉倉的地窖里，王忠嗣舉着火把照亮四周。地窖里一子霉味兒，牆角堆着幾捆爛賬冊，老鼠在裡面鑽來鑽去。李弼用陌刀挑開一堆破席子，就見底下出來幾塊黑黢黢的板子，拼在一起竟像是幅地圖，上面用磁砂嵌着山河湖泊的形狀，在火下泛着幽。管糧倉的倉曹參軍哆嗦着指着板子：“范盧氏每月初七都運來三百石磁米，說是給邊軍做甲胄用......”

他話沒說完，就聽見角落裡“悉悉索索”響了一聲。李弼立刻轉，陌刀寒一閃，挑開了堆在牆角的麻袋。眾人定睛一看，地上滾出來一，上裹着層亮晶晶的磁砂，頭髮蜷曲，鼻樑高——竟是個倭國細作！那口着半截竹簡，上面用硃砂寫着幾個字，歪歪扭扭的像蟲子爬：“徐福海圖藏於漕船龍骨。”

“報——！”突然有個傳令兵衝進地窖，跑得滿頭大汗，“汴河三十七艘漕船同時起火！”話音未落，王忠嗣已經翻上馬，他聽見夜風中飄來焦糊味，仔細一聞，裡面還夾雜着子腥氣，像是磁砂燃燒時的味道。老吳頭跟在他後，突然指着天上喊：“大帥您看！”

眾人抬頭去，只見北斗七星的第七顆——瑤星，竟泛着通紅的，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紅。杜蘅掏出懷裡的算籌，掐指算了算，臉一下子變得煞白：“《漢書·天文志》里說“瑤赤，兵戈起”，這怕是安祿山要反了！”

李琰握着劍柄的手了，他看見河面上的霧漸漸散了，遠的山峰廓清晰起來，像是誰用刀在天上刻了幾筆。周鼎還在水裡沉着，青銅柱上的水草被風吹得輕輕搖晃，像是在訴說著千年前的秘。他知道，一場大仗，怕是在所難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