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觀外貿：通有無則貨興，閉關市則財路塞。《鹽鐵論·通有》言：“燕之涿、薊，趙之邯鄲，魏之溫、軹，韓之滎，齊之臨淄，楚之宛、陳，鄭之翟，三川之二周，富冠海，皆為天下名都，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其地者，居五諸侯之衢，街沖之路也。”此知商路之正面為通，反面為塞，通塞相權，乃富邦。故《管子·乘馬》曰：“市者，貨之准也。是故百貨賤，則百利不得；百利不得，則百事治；百事治，則百用節矣。”准者，度正反之中也。”

三老解：利相制，《史記》鑒人心

褐裳老擊秤而嘆：“二公所言，皆在財貨之，然吾更言人心之要。《史記·貨列傳》曰：“天下熙熙，皆為利來；天下攘攘，皆為利往。”利為正，為反，利慾相制，乃人。昔司馬遷論富者：“富者，人之，所不學而俱者也。”然過則利傾，如河水溢岸，雖能潤田，亦能覆舟。”

“試以貪廉言之：貪財為正，守廉為反，無守廉之心，則貪財之如燎原之火。秦相李斯，起於上蔡，位至三公，然貪權勢，與趙高謀立胡亥，終至“五刑，論腰斬咸市”，臨刑謂其子曰：“吾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，豈可得乎？”此知貪利之正面，忘守廉之反面也。又若石崇鬥富，以蠟代薪，以錦障道，然不知財盛招忌，終遭族滅，《晉書》言其“有好田宅，貨賄山積，而憂患繼之”，此利極反害之明驗。

”商賈之道，貴知止足：知盈滿之利，必守謙退之戒；知奇贏之得，必防折閱之失。《老子》云：“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長久。”知足知止，乃制之也。昔子貢貨於曹魯之間，“結駟連騎，束帛之幣以聘諸侯，所至，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”，然其知富而好禮，以財佐孔子周遊，此知利之正面，亦知義之反面，故能名垂青史。今之賈者，或炫富而招禍，或吝財而失機，皆不知正反相制之理。

“又觀財貨與民命：財聚則民散，財散則民聚，《禮記·大學》雖言德治，然其理可通於財：“仁者以財發，不仁者以發財。”發者，散財以固本；發財者，殉財以亡其。漢景帝時，吳楚七國以銅山鑄錢，富可敵國，然擁財作，終致覆滅；而桑弘羊行平準之法，“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”，此知財貨之正面可強國，反面可邦，在乎用之者能否制也。故《史記·貨列傳》贊曰：“富無經業，則貨無常主，能者輻湊，不肖者瓦解。”能者，非獨能聚財，更能制也。”

終章：三老合論，財道圓融

三老言畢，互視頷首。朱老曰：“吾言盈虛，乃天道之財也。”素袍老曰：“吾言輕重，乃數之財也。”褐裳老曰：“吾言利，乃人心之財也。”

客長揖曰：“敢問三老，然則財帛雙面之要，其在何哉？”

三老齊曰：“要在權衡。《周易·繫辭》曰：“窮理盡，以至於命。”窮理者，窮財貨正反之理；盡者，盡人心利之。昔者計然教範蠡七策，越用五而霸，其策云：“知斗則修備，時用則知，二者形則萬貨之可得而觀已。”修備為反，知為正，此權衡之也。

”夫鑄錢者，知鋒刃之利，必固其柄；航船者，知載之重，必謹其舷。此皆因反面而全正面也。《老子》云：“有之以為利，無之以為用。”財貨為利，無貪為用，利與用相資，乃富道。若只觀利面，則如飛蛾投火；只觀害面，則如塞舟於陸。唯知利中有害，害中有利，如陶朱公“候時轉，逐什一之利”，又能“富而好行其德”，乃能財聚而安，名而無咎。“

客聞之，釋負而喜，再拜謝曰：”三老以《周易》之盈虛、《管子》之輕重、《史記》之利，發財帛雙面之微，使仆知財非獨聚之可富，亦非獨避之可安。今而後，當如秤之平，察銖兩之正反；如握籌之算，權盈虧之重輕，庶幾商海泛舟，不溺於利波矣。“遂辭三老，負緡而去，時市樓鐘響，商帆映日，若助其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