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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論對話_第106章 止貪論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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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值仲秋,霜初降。我拜訪先生的書齋,見案頭擺着一件青銅彝,形制古拙,裡面着幾枝野。先生正上的塵埃,指着上面的銘文說:“這是周穆王時期的件,從前有商人拿百金來賣,我因‘雖古,若生貪念則寶禍患’而推辭了。”我想起近日裡巷中有富戶因爭奪家產而打司的事,便問道:“先生常說‘貪念如火,不遏制則燎原’,但世人忙忙碌碌,多以追逐利益為能事,請問貪念從何而生?其危害如何?”

先生將拭巾放在一旁,指着窗外飄落的樹葉說:“你看見木葉飄落嗎?春生夏榮,至秋而凋零,這是自然之道。貪婪的人如同要讓葉子不凋零,想要違背自然之理,其心乃生於‘不知足’的虛妄見解。《道德經》說‘知道滿足的滿足,才是永恆的滿足’,世人不知足,於是把‘擁有’視為,把‘得到’當作樂,如同飢的人吃蜂蠟,起初覺得甘甜,最終卻導致腹痛。從前子罕推辭寶玉,說‘不貪婪就是寶’,並非厭惡玉的好,而是知道‘寶’在自心,不在外。”

我說:“先生說‘貪念生於不知足’,但看世間的富豪,金帛堆積如山,仍費心於錙銖小利,這是什麼道理?又聽說‘貪小失大’,如同麻雀啄米而墮網中,人固然知道其危害,為何終究不能止息?”

先生取來茶灶煮水,見水汽蒸騰,便說:“你看這鍋,火越猛水汽越急,貪念的熾盛,也如同這樣。貪念未萌發時,如同泉水初涌,涓涓細流尚可止住;等到熾盛時,如同江河決堤,即使有智慧的人也無法抵。《列子》記載齊人搶奪金子,‘看不見人,只看見金子’,並非眼盲,而是心盲。富豪的貪婪,如同愚人端着滿斛的東西,行走在狹徑上,環顧左右擔心傾覆,卻還想增加斛中的東西——不知足的人,即使得到天下,仍會說‘尚未得到’。從前陶朱公三次聚積千金,又三次散掉,並非厭惡富貴,而是知道‘財富聚集則百姓怨恨,富貴過盛則自危險’,這是通達者的觀念。”

我說:“先生以鍋中沸水比喻貪婪,可謂切。但弟子曾聽聞‘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’,如果遇到迫,沒有財就無法生存,該怎麼辦?又世上有‘貪名’‘貪權’的人,其危害與貪財不同嗎?”

先生將茶注茶盞,見茶湯澄明,便說:“你能分辨‘貪’與‘需’,可謂見微知着。飢求食,寒冷求,這是‘需要’,是順應生存之道;飲食追求粱味,着追求綉紋華服,並且想積攢萬世,這是‘貪婪’,是違背天道的災殃。從前黔婁子推辭魯君的徵聘,穿着破舊的服,食用蔬,說‘甘願用天下的淡味,安於天下的卑位’,這是知道‘需要’的界限。至於‘貪名’的人,如同葉公好龍,名聲到來而實質喪失;‘貪權’的人,如同猩猩嗜好飲酒,權力聚集而自殞滅。漢靈帝賣鬻爵,魏忠賢專權柄政,都把權力當作謀利的工,最終導致國破滅。大抵貪婪有五種相狀:一是‘饕財’,見利忘義;二是‘溺’,如同砍伐命的斧頭;三是‘殉名’,如同買櫝還珠;四是‘竊權’,如同抱火放在柴堆上;五是‘耽’,如同飲毒酒解。這五種況,如同毒蛇咬足,應噹噹機立斷,不然毒骨髓,後悔就晚了。”

我驚懼地說:“先生如此剖析貪婪,使弟子知道貪婪的形相萬千,而源都在‘不知足’。請問止息貪婪的方法,可有要訣?”

先生指着案頭的彝說:“你看這,腹部圓鼓能容納,底部卻有孔,古代的智者製作來象徵道理,說‘滿了就會溢出,溢出就會傾覆,唯有虛空能接,唯有殘缺能保全’。止貪的關鍵,在於‘知止’與‘觀化’。《大學》首章說‘知道應止之而後才能安定’,不是止息事,而是止息心中的妄求。從前孫叔敖告誡兒子,不要接沃富饒的土地,而接貧瘠的寢丘,因為那土地惡劣反而能長久保有,這是‘知止’的智慧。又應當學習莊周觀蝶,知曉萬變化,沒有固定的主宰,金珠財貨,如同春夢,醒來時了無所得。《楞嚴經》說‘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,生死相續,都因為不知常住真心、凈明,誤用各種妄想’,貪念就是妄想的源,如果能觀照‘能貪的心’與‘所貪的’都如鏡花水月,何來可貪之?”

我說:“‘觀化’的道理,弟子知曉,但面臨財時,慾之心就會生起,如同飛蛾投燭,明知會灼傷卻不能停止,怎麼辦?”

先生起打開匣子,取出一方斷硯,硯背刻有銘文“守黑”。他說:“你看見這方硯台嗎?從前我友人在荒冢得到它,石質劣,但銘文值得玩味。止貪如同磨墨,起初覺得乾,久了就會生潤。方法有三:一是‘以理克’,當慾生起時,急忙思考‘財並非自己所有,百年之後終歸塵土,如今若貪求,就像暫時借用他人之卻據為己有’,《菜譚》說‘讓利比取利更明,逃避名聲勝過邀取名聲’,就是這個道理;二是‘以危止’,思考‘貪婪的人如同中的螞蟻,飽食而傾覆,如同被捕的野,得到而落陷阱’,漢代楊震拒絕金子,說‘天知地知,我知你知’,不是害怕人知,而是害怕心不安寧;三是‘以舍破執’,常行布施,小則給禽鳥餵食,大則救濟困頓的人,如同良醫放,雖然失去許,反而治癒沉痾。從前蘇軾被貶儋州,散盡余財,與黎民共同飲食,才得到‘日啖荔枝三百顆’的樂趣,這是施捨而後獲得。”

稍停,先生指着窗外的東籬說:“你看陶淵明採的地方,霜滿園,可餐,但采滿一把,不過供一日觀賞,如果想把整個園子移歸自己,就是愚蠢。世人貪多,如同想攬月懷,捧水在手,只是徒然勞累。《莊子》記載‘鷦鷯在林中築巢,不過佔據一樹枝;偃鼠到河邊飲水,不過喝滿肚子’,人的需求本自有限,所貪求的,都是分外之求。”

我說:“先生說‘以舍破執’,請問布施當有什麼限度?如果遇到權勢迫掠奪,應當強行捨棄來換取安寧嗎?”

滿使滿

仿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