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公案道：“問得好！《老子》又說“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長久”（《道德經》四十四章），並非說財富是禍，而是說認知不足於“知足知止”才是禍。從前楚莊王“賜酒群臣，日暮酒酣，燈燭熄滅，有人拉扯人服，人扯斷其冠纓”（《說苑·復恩》），庄王認知在於“賜人飲酒，使他醉後失禮，怎能為顯婦人貞節而辱士？””（同上），於是命“今日與寡人飲酒，不扯斷冠纓者不盡興”（同上），此認知通於“寬仁”，後來“晉楚在邲之戰，楚師敗晉”（同上），將士勇爭先，這是認知匹配德行而財富（國力）自固。反觀齊湣王“滅宋後驕傲，想當天子”（《史記·田敬仲完世家》），其認知不足於“諸侯不可虛尊”，於是“燕、秦、楚、三晉合謀伐齊”（同上），“樂毅破齊，湣王逃亡，被淖齒殺於莒”（同上），齊國財富盡被燕人擄走，這難道不是認知不足於“謙益，滿招損”（《尚書·大禹謨》），而妄貪財富之極嗎？“

李公展開《莊子·秋水》說：”河伯問：“那麼我以天地為大、以毫末為小，可以嗎？”北海若答：“不。萬的量無窮，時間無終止，名分無恆定，終始無原因。”財富的量如天地無窮，認知的明澈需如秋水澄明。漢朝的疏廣，“任太傅，兄長之子疏任傅，父子同為師傅，朝廷以為榮耀”（《漢書·疏廣傳》），告老時，“皇帝因其年事已高，都准許，加賜黃金二十斤，皇太子贈五十斤”（同上），疏廣回鄉後，“每日令家人備酒食，請族人故舊賓客，相與娛樂”（同上），其認知在於“賢能而多財則損其志，愚笨而多財則增其過”（同上），故散財全志，這是認知通於“禍福相倚”（《道德經》五十八章）之理。而南朝梁的蕭宏，“生錢，百萬為一聚，用黃榜標註，千萬為一庫，懸挂紫標，如此三十餘間”（《南史·臨川靖惠王宏傳》），梁武帝“知道他積錢，派人說：“阿六，你可來說話？””（同上），蕭宏“惶恐不知何為”，認知僅在守財而不知“財聚人散”之患，後來“蕭宏妾弟吳法壽野狡詐，仗着蕭宏無所畏懼，竟殺人”（同上），蕭宏牽連，“皇帝雖不加罪，然從此疏遠他”（同上），財富雖在而勢位盡失，這難道不是認知如井底之蛙，只見銅錢不見天嗎？“

張公嘆道：”疏廣散財而名存，蕭宏聚財而勢去，這足以證明認知的關鍵在於知曉“財如水，能載舟亦能覆舟”。隋朝的楊素，“富貴已極，於是修營第宅，早晨毀壞晚上重建，營造不止”（《隋書·楊素傳》），認知僅限於“人生富貴當以樂為務”，不知“滿則傾，月滿則虧”（《周易·卦》），到兒子楊玄“見朝政日，而皇帝多猜忌，心不安”（《隋書·楊玄傳》），遂舉兵反叛，“楊素雖死，竟遭剖棺毀之禍”（同上），這難道不是認知不足於“保泰持盈”，而使財富終滅族之因嗎？“

論知變守常：古今財富認知之通鑒

陳生再次叩拜說：”二老引諸子百家、古今事例，晚生已知曉認知不配財富之害。請問認知的關鍵應以何為宗？“

李公整道：”其宗有三：一為知時，二為知止，三為知變。《周易·繫辭》說：“變通是為了趨合時勢。”陶朱公“等待時機轉售貨，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潤”（《史記·貨列傳》），此為知時；疏廣“散金避禍，保全後”（《漢書·疏廣傳》），此為知止；桑弘羊“統管天下鹽鐵之利，以佐助國家急務”（《漢書·食貨志》），此為知變。知時則不逆流，知止則不蹈危機，知變則不窮於。“

張公接道：”但更有本：本在修德。《大學》說：“有德才有人，有人才有土，有土才有財，有財才有用。德是本，財是枝末。”漢朝的陸賈，“以門客份隨高祖定天下，是有名的辯士”（《史記·酈生陸賈列傳》），知曉“馬上得天下，豈能馬上治天下？”“（同上），此認知通於文武之道，所以能“至太中大夫，作《新語》十二篇，每奏一篇，高祖未嘗不稱善”（同上），得賜千金而名俱泰。反觀清朝的和珅，“善於迎合上意，累遷戶部侍郎，擢升軍機大臣”（《清史稿·和珅傳》），認知在於“財聚於私，權歸於己”，不知“財需與天下共之才能長久”（《鹽鐵論·貧富》），最終“嘉慶四年，仁宗親政，史廣興等彈劾其不法，下獄賜死，抄沒家產，得銀八億兩有餘”（《清史稿·和珅傳》），這難道不是認知本於私慾而與德相悖，雖聚天下財富，終被財富吞噬嗎？”

李公指着窗外古槐說：“此樹經三百年風雨，深故能葉茂。財富如枝葉，認知如本。宋朝的沈括，“博學善文，於天文、方誌、律歷、音樂、醫藥、卜算無所不通”（《宋史·沈括傳》），其認知在於“驗證蹤跡、推究原理，通達變通”，所以能“守延州，出奇兵破夏人”（同上），又着《夢溪筆談》，此等認知雖無巨財卻名垂千古。而明朝的劉瑾，“掌司禮監，勢傾中外，天下稱”立地皇帝“”（《明史·劉瑾傳》），聚財“黃金二十四萬錠，銀五百萬錠”（同上），然認知僅限於“作威作福，罪大惡極”，最終“在市中凌遲死，懸首示眾，張榜公布罪狀決圖告天下”（同上），這難道不是認知如朽木之，雖枝葉繁茂，終遇風雨而倒嗎？”

陳生伏地叩拜說：“二老以儒法為經，以史事為緯，闡明認知是財富之本，不足則為原罪之理，晚生當書寫於帶、銘刻於心。請問最後還有何訓誡？”

張公與李公相視而笑，同聲說：“記住！《詩經·大雅》說：“殷朝的鑒戒不遠，就在夏朝之世。”認知匹配財富，不僅是保，更是保國。從前呂尚封於齊，“簡化君臣之禮，順從當地習俗”（《史記·齊太公世家》），認知通於“因俗制宜”，故齊國富強；智伯貪圖瑤台之，“向韓、魏、趙索要土地”（《史記·晉世家》），認知蔽於“貪得無厭”，終致死國滅。財富是天地的公，非智德不配而擅占，猶如小孩持金於鬧市，非金之罪，是持金者不知禍之將至。這就是所謂“認知不配財富實為取禍之原罪”，並非虛言！”

時夕穿堂，槐影斑駁，陳生再拜而起，知曉認知與財富的關係，實乃命存亡之道，並非空談。

【利害關係深度解析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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