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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論對話_第93章 財富認知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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庚戌年暮春,新科進士陳生拜訪退史張公與致仕的司徒李公於耆英堂

陳生行叩拜禮後說:“晚生近來觀察世風,見驟然暴富者多而迅速敗落者眾,有人說“認知配不上財富,這是原罪”。但我心中疑:財富是人人嚮往的,認知是智慧的現,何罪之有?懇請二老賜教。”

張公須長嘆,李公擊節而笑,二人相視而頷首。張公先開口道:“你問這個問題,正切中世道弊端!從前《周易·繫辭》說:“德行淺薄而地位尊貴,智慧渺小而謀划宏大,力量微弱而責任重大,很有不招致災禍的。”認知即智慧,認知不足卻驟然獲得財富,與德行不配其位同理,這不是原罪是什麼?”

李公接著說:“張公講的是本,我來談表象。《韓非子·五蠹》說:“事務分佈在四方,要害集中在中央,聖人掌握要害,四方就會效力。”財富如同權柄,沒有智慧就無法守住。從前秦朝的寡婦清,“能守住家業,用財富自衛,不被侵犯”(《史記·貨列傳》),這是認知匹配財富的例子;而漢朝的鄧通,“以撐船為黃頭郎,漢文帝夢見上天,有黃頭郎推他上天,醒來後到漸台,按夢中印象尋找推他的郎,找到鄧通”(《史記·佞幸列傳》),驟然獲得銅山鑄幣權,卻不知富而守拙,最終“竟至一文不名,寄死人家”(同上),這是認知不配財富的鑒戒。”

論德知相濟:儒家視角下的財富原罪

陳生問:“鄧通的敗落,似乎因君主恩寵而非認知不足。請問張公,認知與德行果然相關嗎?”

張公展開《尚書·泰誓》道:“上天的視聽說到底是百姓的視聽說。財富是民力的聚集,沒有德與智無法聚集,沒有德與智也無法守護。從前帝堯“能明察好的德行,使九族親睦”(《尚書·堯典》),這是德行匹配其位;陶朱公“十九年中三次積累千金,兩次分散給貧與兄弟”(《史記·貨列傳》),這是智慧匹配其財。反觀周幽王“烽火戲諸侯,只為博褒姒一笑”(《史記·周本紀》),其認知不足以知曉國之重,竟以江山為兒戲,最終“犬戎在驪山下殺死幽王,擄走褒姒,取盡周朝財而去”(同上),這難道不是認知缺失且德行虧損,最終導致財富(江山)盡失嗎?”

他指着案上《論語》說:“孔子說:“富與貴是人人想要的,但若不以正當途徑獲得,就不接。””(《論語·里仁》)“道”是認知的軌道。漢朝的梁冀,“一門前後七人封侯,三人為皇後,六人為貴人,兩位大將軍”(《後漢書·梁冀傳》),財富甲天下,但其認知僅限於“派門客出塞,勾結外國,廣求奇珍異寶”(同上),不知“盛滿難守,月滿則虧”的道理,最終“梁冀與妻子孫壽都自殺,朝廷沒收其全部財貨,變賣得三十餘萬萬錢,充王府,因此減免天下一半稅租”(同上)。這難道不是認知不足卻放縱慾,最終以財富為禍嗎?“

李公話說:”張公談德,我來談。《管子·牧民》說:“糧倉充實百姓才知禮節,食充足百姓才知榮辱。”但反過來也立:知禮節則糧倉可充實,知榮辱則食能充足。晉朝的石崇,“與貴戚王愷、羊琇等人以奢靡相攀比”(《晉書·石崇傳》),其認知僅限於“王愷用麥芽糖刷鍋,石崇就用蠟當柴燒;王愷做四十里紫布步障,石崇就做五十里錦步障來對抗”(同上),不知“財聚則民散,財散則民聚”(《禮記·大學》)的道理,最終“到河間王司馬顒部將張方舉兵攻,討伐長沙王司馬乂時,石崇在河金谷有別館,張方率兵突然而至,石崇正在樓上宴飲,甲士到門,石崇對綠珠說:“我如今為你獲罪。”綠珠哭道:“當效死於君前。”於是自投樓下而死。石崇說:“我不過流放到、廣罷了。”等到被車載往東市斬首,石崇才嘆息說:“奴才們貪圖我的家財。”收捕者回答:“知道財富招禍,為何不早分散?”石崇無言以對。”“(《晉書·石崇傳》)這難道不是認知不足,視財富為炫耀工,反被財富吞噬嗎?”

論智相守:法家視角下的財富原罪

陳生問:“石崇敗於奢靡,鄧通亡於恃寵。請問李公,認知的關鍵果然在智嗎?”

李公取出《商君書·算地》說:“治國者貴在使民專一,民專一就樸實,樸實就務農,務農就勤,勤就富裕。財富的聚集,在於知曉“專一”的道理。秦國的商鞅,“廢除井田制,教民耕戰”(《史記·商君列傳》),其認知在於“利益出自土地,百姓就會儘力;名聲出自戰功,百姓就會效死”(《商君書·算地》),所以能“施行十年,秦民大悅,道不拾,山無盜賊,家給人足”(《史記·商君列傳》)。反觀漢初吳王劉濞,“招納天下亡命之徒盜鑄錢幣,煮海水製鹽,因此不征賦稅,國家富饒”(《史記·吳王濞列傳》),但其認知僅限於“寡人六十二歲,親自挂帥。子十四歲,也做士卒表率”(同上),不知“治大國如烹小鮮”的權,最終引發“七國之”,兵敗死,“封國被廢除為郡,其銅山鑄錢之利重歸漢室”(同上)。這難道不是認知僅在聚財之,而無守財之略,最終使財富為禍源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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