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生說：“先生說流程如堤岸、如度量、如禮，我已知道其形態。但如果有突發事件，流程尚未完備，該怎麼辦？”

李公說：“問得好！這正是風控中的權變。《禮記·中庸》說：“君子之道，就像走遠路必定從近開始，就像登高必定從低起步。”流程雖已完備，仍需權變。從前漢宣帝時，渤海年飢荒，龔遂任太守，假託朝廷命令開倉賑濟百姓，後來上奏請求彈劾自己。宣帝讚許他的權變，赦免並賞賜了他。但要知道龔遂的權變並非沒有依據——《漢書·龔遂傳》記載他“見齊地風俗奢侈，喜好工商業，不事農耕，於是親自帶頭節儉，勸民務農桑”，這是平素遵循教化的流程，所以臨時的權變不違背本。如果平素沒有流程，卻妄言權變，就如同沒有船卻想渡海。《韓非子·定法》說：“法，是府著錄的憲令，刑罰必須讓民心信服，獎賞給予慎守法令的人，刑罰施加於犯令的人。”流程是法的枝葉，權變是法的魂魄，但魂魄必須依附於枝葉才能存在。”

辨公私之分，明廢弛之禍

王生憂慮地說：“如今聽說有關部門的風控，有時流於文牘形式，雖然流程完備，卻實效不彰，為什麼？”

李公擊節道：“這真是切中要害的問題！流程的設立，目的在於防微杜漸，而非虛應故事。《商君書·靳令》說：“法律已經制定，就不能用善言來損害法律。”如今的弊端，在於執着流程卻忘記了本——本是防範風險，末節是填寫文牘。從前唐朝天寶年間，法度尚且存在，而邊將得以專權擁兵，不是流程不完備，而是執行不力。《新唐書·兵志》說：“自天寶以後，彍騎之法又逐漸廢弛，士兵都失去了。天寶八載，折衝府到了無兵可的地步，李林甫於是請求停止折衝府上下魚書。此後空有兵額和吏，而武、馱馬、鍋幕、糗糧都廢棄了，所以當時人稱為”木契虛文“。”這是流程徒有其表，而風控早已消亡。”

他展開一捲圖說道：“這是《宋會要輯稿·食貨》所記載的熙寧青苗法圖。起初，王安石設立青苗法，命令各州設立常平、廣惠倉，春天借貸秋天償還，本意是利民，也設立流程以防拖欠。但各路轉運使為邀功請賞，強行攤派青苗貸款，不問百姓是否需要，這不是流程的過錯，而是執行時以私恩擾流程。司馬評論說：“如今出錢貸給百姓而收取利息，富人不願領取，使者以多發放為功勞，一概強行攤派。擔心百姓拖欠，必定讓貧富相互擔保，窮人無力償還，就流散四方；富人不能離開，必定被責令代償數家的負債。春算秋計，輾轉滋長，窮人已盡，富人也變窮。十年之後，百姓中再沒有存活的了。”（《宋史·食貨志》）這是因私恩廢棄流程，最終導致國家與百姓困。”

王生拱手說：“聽先生說宋朝之事，我想到本朝洪武年間的空印案。當時各部門因為遠途奏銷，預先持有空印文書，太祖發怒誅殺相關人員，難道不是因為流程廢弛嗎？”

李公掌道：“正是！《明史·刑法志》記載：“空印，是預先持有空白文冊，遇到部門駁斥就修改，習以為常。洪武九年，事敗，皇帝大怒，判各部門長死刑，副長杖打一百流放邊疆。”當時群臣多進言：“空印文冊，向來相沿習，哪裡值得治罪？”皇帝說：“先用空印，就是沒有規矩；沒有規矩，何以方圓？如今放縱此事，日後必將效仿，必定導致貪叢生。”這是知道流程雖小，廢棄就會基危險。從前《呂氏春秋·自知》說：“想知道平直，就必須用準繩；想知道方圓，就必須用規矩。”洪武之治，實在是從嚴格流程開始。”

結古今之訓，明為吏之道

王生起長揖說：“今日聽先生論政，如撥雲見日。希聽先生談談如何在當下施行風控？”

李公整正容道：“施行風控的方法，在於三守：守典章、守公心、守明察。《周·司寇》說：“用五刑糾察萬民：一是野刑，推崇功勞糾察怠惰；二是軍刑，推崇命令糾察職守；三是鄉刑，推崇德行糾察孝道；四是刑，推崇才能糾察職責；五是國刑，推崇謹慎糾察暴行。”刑就是糾察職責，也就是堅守流程。守典章，如同《漢書·刑法志》說“三尺律令，是人事的極致，王道的開端”，律令就是流程的典章；守公心，如同諸葛亮“賞賜不疏遠之人，懲罰不偏袒親近之人”（《三國志·蜀書》）；守明察，如同《後漢書·百志》記載刺史“巡行郡國，考察治理狀況，罷黜或提拔有能與否的員，判決冤獄”，這是明察用來輔助流程。”

他又取出一編展示道：“這是《袁氏世范》卷二《己》篇，其中說：“人在平常生活中，想要親近君子而遠離小人，是因為君子的言行有常度，而小人則相反。”流程就是君子的常度，義的私心則是小人的開端。從前胡瑗擔任蘇湖教授，設立“經義”、“治事”二齋，訂下的學規十分嚴格，弟子即便貧賤，他也必定以禮相待，不因為人廢棄規矩，所以弟子多大。《宋史·胡瑗傳》說：“胡瑗教學有法，科條細緻完備，親自帶頭。即便盛夏，也必定穿着公服坐在堂上，嚴守師弟子的禮儀。”這是堅守流程而兼存義——公服坐堂是流程，以垂範是義，並非相悖，實則相輔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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