戊申年夏月，史府丞李公與府主簿王生在廳堂中論政

王生離席請教道：“近來聽聞各郡國多次出現拖欠借貸的司，聖上責備有關部門風控疏忽。但我曾見老吏說，有時遇到鄉鄰故舊請託幫忙，如果嚴格按法規理，就會傷了恩義；如果循人放寬，又會破壞章程。請問先生，風控的關鍵，究竟在法還是在？”

李公手桌案嘆道：“問得好！這不僅是今日的困，更是千古以來的普遍難題。昔日《周·太宰》記載：“以八種法則治理府，一是屬，用以推舉國家政務；二是職，用以分辨國家政務；三是聯，用以會合各部門協同治理；四是常，用以理日常政務。”所謂聯，就是如今說的流程；常，就是規矩。從前晉文公路過曹國，僖負羈贈送食並放置玉璧，而曹共公卻縱容臣下看晉文公的駢脅，這就是因私恩損害公法的歷史鏡鑒。《商君書·壹言》說：“法律設立卻不遵循，這是法律未能發揮作用的原因。”如今的風控，就如同古代的法度，怎能因為義而廢棄流程呢？”

王生說：“先生所言甚是。但《論語》說“廣泛關眾人而親近仁德之人”，《孟子》也講“惻之心是仁的開端”。如果遇到故舊急難，坐視不救，豈不是顯得刻薄寡恩？”

李公援引《左傳·昭公六年》道：“我聽說，君子制定法度時寧肯嚴厲，即便有弊端也只是流於苛察；若制定時就寬鬆，弊端將會如何？從前子產鑄刑書公布法律，叔向譏諷他有傷恩義，但鄭國最終大治。風控的流程，並非為了苛責審查，實在是為了鞏固本。當年漢高祖約法三章，後來蕭何制定九章律，正是因為流程不完備就會滋生邪。看漢景帝時期的吳楚七國之，都是因為藩國風控失序，私下相互借貸賄賂，最終形尾大不掉的局勢。《史記·平準書》說：“計算吏俸祿和府用度，以此向百姓徵稅。而山川園池市井的租稅收，從天子到封君的湯沐邑，都各自作為私人奉養，不納國家財政經費。”這是明確區分公私，以防侵吞損耗。”

論流程之本與義之辨

王生皺眉道：“先生引經據典，我已知道流程不可廢棄。但施行時，該如何平衡？從前藺相如將和氏璧藏在趙國，難道不是違背了對秦國的約定嗎？如果沒有變通，怎能保全趙國？”

李公須笑道：“你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藺相如的變通，是權宜之計的變通，並非制度的變通。《孫子兵法·九變》說：“將領通曉九種機變的好，才算懂得用兵；將領不通曉九種機變的好，即便知道地形，也不能得到地利。”但《形篇》又說：“善於防守的人，如同藏於九地之下；善於進攻的人，如同於九天之上，所以能保全自己而獲得全勝。”保全自己，就是堅守流程；獲得全勝，就是通曉權變。從前魏文侯派樂羊攻打中山國，即便謗書堆滿竹筐，仍堅持信任不疑，這並非放縱私，而是遵循用人的流程。如果樂羊沒有毫功勞，魏文侯卻因私恩任用他，豈能攻克中山？《管子·明法解》說：“賢明的君主有法度的制約，所以群臣都遵循公正的治理，不敢為非作歹。”公正的治理，說的就是流程。”

他指着案上的簡牘說：“這是去年會稽漕運的案卷。起初，督糧王某因同鄉請託，擅自發放預備倉的糧食三百石，說“等秋天收後補上”。到了秋天，鄉鄰拖欠不還，糧倉空虛，最終導致漕運延誤。朝廷追責，王某獄，牽連獲罪的有十多人。這不僅是王某的過錯，實在是流程廢弛的禍患。《禮記·月令》說：“孟秋之月，命令有關部門修訂法制，修繕監獄，備齊刑，止邪，謹慎理罪案，務必拘捕歸案。”法制不加修明，就如同建房卻放鬆地基，怎能長久？”

王生說：“我聽說秦朝因酷法而亡，漢朝因寬仁而興，這不是勝於法的證明嗎？”

李公嘆息道：“不是這樣。秦朝的滅亡，在於法律苛酷，而非法律應當廢棄。漢朝的興起，在於約法三章之後的九章律，正是因為流程適中。《鹽鐵論·詔聖》記載史說：“夏有政而制定禹刑，商有政而制定湯刑，周有政而制定九刑。三王代興，而法度日益明確。”法是流程的積累，流程是法的細化。從前蕭何在關中，收集圖籍、制定章程，這是漢朝興起的原因。如果漢高祖廢棄流程而任憑義，靠什麼約束韓信、彭越等人？《史記·蕭相國世家》說：“沛公到咸，諸將都爭着跑向儲藏金帛財的府庫瓜分，唯獨蕭何先宮收取秦朝丞相史的律令圖書收藏起來。”這是知道流程是立國之本。”

引史證今，明風控之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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