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雜論對話_第89章 想欲問答(1)

關燈

(人:學子、哲翁、達士)

第一章 叩問慾的界限

學子手持書卷立於庭院中,眉宇間滿是困:“晚生讀《老子》‘知足之足,常足矣’,又見世人紛紛攘攘追逐慾,終生不得滿足,如同用瓢舀海水,瓢而海不盡。敢問二位先生:世人所求,果真如銀河般遙不可及嗎?還是說我輩應當斷絕慾以守?”

哲翁石而坐,蒼蒼鬍鬚微微:“你問‘慾能否滿足’,首先應當明白‘慾是什麼’。《禮記·樂記》說:‘外人心是無窮盡的,而人的好惡沒有節制,那麼外到來人就會被化。’ 外人心,慾如同藤蔓,遇見隙就會生長。從前愚公移山,並非沒有慾,慾在於打通道路;夸父逐日,並非沒有追求,追求在於突破界限——慾本是生民的力,但其界限在哪裡?”

達士倚着欄杆輕笑,袂隨風飄:“哲翁說‘慾力’,但《莊子·齊論》有云:‘人一旦稟形,就一直到死都在等待耗盡,與外相互,行如同奔馳,卻無法停止,這不悲哀嗎!’ 人自降生起,慾如奔馬,眼睛貪就追逐華服,耳朵沉溺五音就尋求竹,口舌嗜好五味就窮盡珍饈,心被外役使,到死方休,這難道不是‘慾壑難填’的明證嗎?”

第二章 慾海迷航

學子皺眉道:“但看商鞅變法,激發民眾慾以強盛秦國;衛鞅立木為信,許諾千金而就信譽,這難道不是‘慾可以滿足’的例證嗎?如果說慾不可滿足,為何世人前赴後繼,如同飛蛾投火?”

哲翁擊節讚歎:“商鞅的權,乃是‘用慾釣取慾’罷了!《韓非子·難二》說:‘好利惡害,是人人都有的本。’ 但《管子·牧民》早已告誡:‘糧倉充實百姓才知曉禮節,足百姓才懂得榮辱。’ 滿足小的慾,才能明白大慾的不當。試看李斯,起於上蔡小吏,至丞相,仍貪權柄,最終五刑而死;石崇富甲天下,仍在金谷園炫富,最終橫遭殺戮——這類人並非不想滿足慾,而是慾如同連環,解開一環,又生二環。”

達士指向庭院中的流泉:“你看見這泉水了嗎?乾旱時盼它涌流,涌流時又憂它泛濫,人的慾念,何異於此?從前秦始皇吞併六國,修築長城,尋求仙藥,慾包舉天下,然而‘戍卒吶喊,函谷關被攻克’,死而國分;漢武帝窮兵黷武,封禪泰山,慾德行超過三皇,然而巫蠱之禍興起,太子蒙冤而死。《史記·稽列傳》說:‘貪夫為財而死,烈士為名獻,浮誇者為權送命,百姓貪生而活。’ 徇,就是沉迷,沉迷於慾就不知休止。”

學子追問:“既然如此,慾的滿足,果真如同海市蜃樓嗎?”

第三章 知足知止

哲翁捋須長嘆:“並非不可滿足,是不知滿足啊!《道德經》說:‘災禍沒有比不知足更大的,過失沒有比貪得無厭更嚴重的。所以懂得知足的滿足,才是永恆的滿足。’ 知足的人,並非沒有慾,是知道‘休止’。鷦鷯在林中築巢,不過佔據一樹枝;偃鼠到河邊飲水,不過喝滿一肚子(《莊子·逍遙遊》)。陶淵明‘房屋簡陋,不能遮蔽風雨日’,仍作《歸去來兮辭》,以心的滿足戰勝質的匱乏;回‘一簞飯,一瓢飲’,住在陋巷卻不改變其樂,這就是‘知足者富有’(《老子》)。”

滿· ·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