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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論對話_第88章 欲蔓如野草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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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卿嚴肅地說:“首先在於‘明確界限’。《荀子·禮論》說:‘禮是怎麼產生的?回答說:人生來就有慾,慾得不到滿足,就不能不尋求,尋求沒有度量界限,就不能不爭奪。爭奪就會混,混就會困窘。先王厭惡這種混,所以制定禮義來劃分界限,以此滿足人的慾,供給人的需求。’ 界限確定,慾就有了止境。其次在於‘克制自己’,《論語·淵》說‘克制私慾回歸禮義就是仁’,剋制自己並非消滅慾,而是讓慾遵循禮義。如同孔子‘七十歲時隨心所而不超越規矩’,並非沒有慾,而是慾與禮義融合了。”

學子又問玄翁:“如何‘化育慾回歸本’?”

玄翁指着庭院中的松樹說:“你看這棵松樹,春天長出新針,秋天落下老葉,這難道不是‘慾’在生長嗎?但它的慾符合天時,所以能千年拔。人如果想讓慾如同松樹生長,需要領悟《莊子·大宗師》‘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’的道理——把慾藏於本,而非讓本順從慾。陶淵明‘不為五斗米折腰’,並非不想要生計,而是慾在於‘久在樊籠里,復得返自然’,這就是慾與本的和諧。”

第四章 古今之鑒

禮卿忽然拍手說:“玄翁說‘化育慾’,但世人大多不是庖丁、陶淵明,如果聽任‘自然’,恐怕會像野馬韁。從前商紂王‘酒池林’,不能說是‘化育慾’,而是放縱慾泯滅道義;宋徽宗的‘瘦金書’雖然妙,但沉溺於書畫之而荒廢政事,最終導致‘靖康之恥’。《尚書·太甲》說:‘上天降下的災禍,還可以躲避;自己造的災禍,無法逃。’ 自己造災禍的人,大多因為放縱慾而忘記道義!”

玄翁搖頭說:“禮卿也只看到了末節。紂王的暴,不是慾的罪過,是‘因慾喪失本’罷了;徽宗的過失,不是慾的過錯,是‘因慾遮蔽明智’罷了。試看大禹‘三過家門而不’,並非沒有天倫之,是慾與志向合一;蘇軾‘日啖荔枝三百顆’,並非不貪求滋味,是慾相適。《列子·楊朱》說:‘不違背自然的喜好,當下的快樂,這是不該摒棄的。’ 自然的喜好,是本;勉強追求的羨慕,是妄念。”

學子起再次行禮:“今日聽聞二位先生高論,如同撥雲見日。禮卿以‘禮義’為堤壩,使慾不泛濫;玄翁以‘自然’為風,使慾不僵固。但敢問:如今世人之心追逐外,如同野草遇到沃雨水,瘋長難以遏制,應當用禮義強行約束,還是聽任自然化育?”

第五章 和合之道

禮卿與玄翁相視一笑,前者說:“《周易·繫辭》說:‘一稱為道。’ 克制慾如同治水,堵塞與疏導不可偏廢。從前子產治理鄭國,‘鑄刑書’來明確法度,‘不毀鄉校’來順應民,這就是禮法兼用。” 後者接著說:“《淮南子·主訓》說:‘眼睛能察見秋毫之末,耳朵就聽不見雷霆之聲;耳朵能調和玉石之音,眼睛就看不見泰山之高。’ 偏向禮法慾就會枯竭,偏向疏導慾就會泛濫,需要如同調試琴瑟的弦,鬆適中。”

禮卿繼續說:“我們應當以‘義’樹立本,以‘禮’規範行為。《禮記·中庸》說:‘喜怒哀樂沒有表現出來時,稱為中;表現出來而都符合節度,稱為和。’ 符合節度,就是慾的尺度。諸葛武侯‘淡泊明志’,是用義來節制慾;范文正公‘先憂後樂’,是用義來擴展慾——把個人的慾擴展為天下的慾,這就是慾的升華。”

玄翁閉目誦:“也應當以‘虛’滋養本,以‘靜’觀照慾。《道德經》說:‘達到空虛的極致,保持寧靜的篤實,萬一起生長,我藉此觀察循環往複。’ 觀察循環往複,就是觀照慾回歸本真。嵇康‘目送歸鴻,手揮五弦’,是慾在天地之外;陶淵明‘採東籬’,是慾在塵網之中——慾在塵世而心超越塵世,這就是慾的化境。”

學子長揖到地:“謝二位先生賜教!晚輩如今知曉:慾並非惡草,是妄心讓它蔓延;剋制並非強行約束,符合道才是真諦。應當以禮義為軌道,以自然為舟船,讓慾行走在中道,不損傷本心,不危害百姓,這就是君子駕馭慾的道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