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遼東邪俠_第30章 破繭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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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陡然轉冷,帶着一種刺骨的寒意,目如刀鋒般直刺蘇婉娘心底最痛的傷疤:“就拿你那個‘好父親’來說!口口聲聲用《訓》《德》來制你,用孝道倫常來捆綁你!可他在你的婚宴上,那個頭大耳、滿油膩、狼吞虎咽、四敬酒、冠不整、唾沫橫飛的樣子,可曾有一一毫符合他自己口中的‘禮’?可謂天下之大稽!”

“還有你那兩個‘好哥哥’!對你呼來喝去,輒打罵,言語鄙不堪!他們自己滿口污言穢語,行為破馬張飛,卻對你所謂的‘失儀’指手畫腳!他們自己連最基本的‘兄友弟恭’都做不到,連‘尊重他人’都不懂,有什麼資格來要求你恪守‘婦德’?”

顧遠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鎚,一句句砸下:“這就好比軍營!一個自己嚴重違反軍紀、臨陣逃的士卒,卻跑到校場上,對着其他認真練的士兵指手畫腳,說他們作不夠標準!他配嗎?他自己都爛了,連最基本的規矩都沒理解,都沒做到,他憑什麼去督促別人?他有什麼資格?!”

“這…”蘇婉娘臉煞白,渾抖。顧遠的話,將父母兄長那虛偽、醜陋的臉赤地撕開,淋淋地展現在面前。那些曾經讓痛苦不堪卻又無力反抗的場景,此刻被顧遠用“實力”與“資格”的利刃剖析,顯得如此荒謬可笑!想要反駁,想要維護記憶中父母那最後一點“威嚴”,卻發現所有的辯詞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,都顯得蒼白無力,甚至…助紂為

巨大的衝擊讓幾乎站立不穩,下意識地抓住桌沿,腦中一片混,只剩下從小被灌輸的、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教條在迴響。彷彿抓住最後一浮木,聲音帶着一種絕的固執,幾乎是吼了出來:

“可是聖人說!書里說!‘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’!‘三綱五常’乃天地正道!‘死事小,失節事大’是為子貞烈!漢武帝‘罷黜百家,獨尊儒’!儒家乃百世之正統!這些難道都錯了嗎?!”

這一連串的詰問,帶着了十八年的困、痛苦和最後的掙扎。

顧遠看着蘇婉娘那激、絕又帶着最後一頑固的神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個終於被出所有底牌的對手。他臉上那抹冷峭的笑意更深了,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興的思辨芒。他喜歡這種挑戰,喜歡用邏輯和事實去碾碎那些看似堅固的愚昧堡壘。

“聖人?聖人只有孔夫子一人嗎?”顧遠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金石墜地,鏗鏘有力,帶着一種俯瞰歷史的宏大視野,“老子李耳何在?其《道德經》言‘道法自然’,‘無為而治’,‘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’,其思辨之深邃,豈是‘綱常’二字可囿?墨子翟何在?其倡‘兼’‘非攻’‘尚賢’,頂放踵利天下,其懷之博大,其踐行之勇毅,豈是空談‘仁義’者可及?莊子周何在?其‘逍遙遊’‘齊論’,‘天地與我並生,萬與我為一’,其神之自由超,視功名利祿如腐鼠,豈是蠅營狗苟於‘君臣父子’者能懂?韓非子何在?其‘法’‘’‘勢’之說,察人之幽微,奠定法治之基,其務實之神,豈是‘獨尊儒’後那些皓首窮經、尋章摘句的腐儒可比?荀子況何在?其‘惡論’直指人心本,‘制天命而用之’彰顯人定勝天之志,其思想之銳利進取,豈是‘三從四德’之枷鎖能縛?”

顧遠語速不快,卻如長江大河,滔滔不絕,將諸子百家的核心思想信手拈來,對比鮮明。他每點出一個名字,每說出一句核心主張,都像在蘇婉娘那狹窄的認知世界里投下一顆重磅炸彈!

“諸子百家,爭鳴於春秋戰國,各擅勝場,思想撞何其激烈!儒墨並稱顯學,道法兵名,各有擁躉!孔孟之道,不過是其中一家之言!何曾有過定論?誰又能說其他各家就是歪理邪說?”顧遠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着強烈的質問,“所謂的‘罷黜百家,獨尊儒’,不過是漢武帝劉徹為鞏固皇權、統一思想、便於統治而採取的政治策略罷了!是帝王之!是統治工!”

他目如炬,直刺蘇婉娘:“你只看到‘獨尊儒’,可曾想過為什麼?儒家講‘君君臣臣’,講‘三綱五常’,講‘忠孝節義’,哪一條不是在強化等級秩序,哪一條不是在維護君王至高無上的權威,哪一條不是在告訴被統治者要安分守己、逆來順?這難道不比墨家的‘兼’(無等差)、道家的‘無為’(減干預)、法家的‘法治’(規則面前相對平等)更有利於皇帝坐穩龍椅嗎?至於其他那些更強調民生、更注重實際、甚至鼓吹反抗暴政的學說,自然要被‘罷黜’!因為它們對皇權的威脅更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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