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台前的晨霧尚未散盡，顧遠盯着自己方才擊出的掌印。那凹陷邊緣參差如犬牙，碎石簌簌滾落，與昨日藍譽留下的圓融掌印判若雲泥。他抹去額間細汗，掌心猶自發燙——方才運起百功第七重的“虎嘯式”，至力在經脈里橫衝直撞，震得檀中陣陣刺痛。

“停手。”

藍譽的聲音從老槐樹上飄落，灰袍老者如落葉般點地無聲。他的指節敲了敲顧遠擊打的青石：“剛不可久，不可守。你且看這石中紋理。”指尖掠過石面，竟有細裂痕隨指遊走，勾勒出太極魚的廓。

顧遠盯着那玄奧紋路，忽然想起潞州城頭戰。當時他以“熊羆撼山”連破七架雲梯，剛猛掌力震得城牆垛口崩裂，卻也被反震之力弄得酸楚，經脈有損。此刻丹田裡殘餘的灼痛，竟與彼時如出一轍。

“弟子愚鈍。”他抱拳行禮時，腕骨發出細微脆響，“運勁時總覺氣脈凝滯，彷彿...彷彿在沸油中注水。”

藍譽笑了。那笑聲像是山澗沖刷卵石，蒼老中着清越。他袖袍輕拂，三丈外垂柳無風自，千條碧絛忽如靈蛇狂舞。顧遠瞳孔驟——分明不見半點掌風，最末端的柳葉卻齊刷刷斷兩截，切口平如鏡。

“這便是你缺失的勁。”老者負手天，“《道德經》有云：天下莫弱於水，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。你以為勁是削弱剛猛？錯了，勁是給剛猛鑄鞘開刃。”

顧遠渾一震。晨穿柳枝間隙，在他玄勁裝上灑下斑駁暈。丹田殘餘的灼熱忽然翻湧，竟與檀中殘留的寒之氣形微妙共鳴。他下意識並指爪，照着昨日藍譽演示的“狼顧式”劃出半圓。

“嗤啦——”

青石表面火星四濺，五道指痕深達寸許。然而碎石尚未落地，顧遠便悶哼倒退，右臂袖自肩頭炸碎片。的臂膀上，淡金虎紋時時現，正是至剛至猛百功功的反噬之兆。

好險。“藍譽瞬息間扣住他腕脈，兩指沿着手心經疾點數下，”你當這是市井雜耍？相濟需如日月轉，豈能生搬套。“說著自懷中取出一卷帛書，”這是《沖虛真經》殘篇，今夜子時，去後山寒潭邊參悟。“

月漫過寒潭時，顧遠正浸在齊腰深的泉水中。帛書所言”致虛極，守靜篤“六字在心間流轉，寒意順着足腎經攀援而上，竟將丹田燥熱漸漸平。忽然潭底暗流涌，一尾銀魚着他膝蓋游過，尾鰭擺的韻律暗合某種天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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