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用茶針撥弄燈芯，火在兩人臉上投出詭譎的影：“藍堂主可知，三年前雲州糧倉那把火...”他忽然掀開案幾，拿出藏於底層暗格的函，“燒死了三百二十一個運糧民夫。”

藍瞳孔驟。那些函上有他模仿張三金字跡的批註，墨跡間還混着赫紅的胭脂香。冷汗順着脊樑落，他想起那夜赫紅醉後伏案疾書，發間銀簪差點穿偽造的軍令。

“屬下愚鈍。”他重重叩首，額角撞出青紫，“但求教主明示...”

“起來說話。”顧遠突然和煦如春風，遞過一盞冷茶，“嘗嘗這漠北的沙棘茶。”杯底沉着未化的毒丸，正是藍丟失的那顆“七日斷魂”。

四更的梆子驚起夜梟，藍的指尖在杯沿挲出細響。他想起赫紅在潞州地宮的火中回頭，赤練鞭捲住他墜向深淵時的溫度。茶湯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，像極了被五毒噬心那夜的銅鑒。

“紅先生確無二心。”他咬破舌尖，腥氣沖淡了茶中迷香，“七日前截獲晉軍報，李存勖遣死士暗算教主...”珠滴在袖中的羊皮卷上，展開竟是石洲駐軍布防圖。

顧遠屈指彈飛茶盞，瓷片在藍頸側劃出線：“這般要軍，為何不呈鷹信？”他靴底碾碎滾落的毒丸，灰燼中泛出赫紅獨有的赤磷。

五更鳴穿窗紙時，藍的冰魄匕首已回鞘中。顧遠把玩着染的布防圖，忽然輕笑：“藍堂主可記得，當年你為張三金試藥，連吞七種劇毒未死...”

藍渾劇震。三年前雲州地牢的寒從記憶深漫上來，他看見顧遠從暗走出，將解藥從滿是蠱蟲的葯池搶來送他口。若非這個契丹男人，他早了拜火教煉蠱的料。

“明日啟程回潞州。”顧遠突然擲出半塊虎符，“告訴赫紅，本座需要三百斤寒玉髓。”他背着泛白的天際，“淬鍊毒刃的方子...該換了。”

晨霧未散，藍的馬蹄聲已消失在道盡頭。顧遠從樑上取下信鴿籠，墨混着昨夜藍的寫下令：“蛇瞳蘇醒，餌已投。”綁信時特意用赫紅擅長的雙環結，鴿羽沾染了最的蘇合香。

午時三刻，刺史府的廚娘送來葯膳。顧遠舀着湯羹，忽然用契丹語道：“告訴幽州那位，蛇要蛻皮了。”廚娘手一抖，湯勺磕在碗沿——這正是劉守安的暗樁接頭的切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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