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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屋湘軍傳奇_第26章 好人梁治達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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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年霜降前夜,湘鄉文廟的百年桂樹簌簌落金。

十八歲的曾國藩蹲在泔水桶後洗襕衫,皂角沫子滲進昨日趕考時蹭上的泥印,那是過漣水渡口被縴夫撞的。

他忽聽得牆下窸窣聲,但見個布青年正拿竹枝在沙地上默《禹貢》,月過桂樹枝椏,在那人肩頭綉出破碎的山川。

“這位仁兄好勤勉。”曾國藩甩着手湊近,沙地上的九州疆界已描到雍州,“可是了黑水西河?”

青年慌得抹平沙痕,出袖口補丁疊補丁的麻:“夜半擾了兄台洗,實在……”話音未落,遠梆子驟響。

兩人頸對視,翻牆逃竄時曾國藩的破靴子卡在瓦,還是那青年返託了他一把。

三日後放榜,曾國藩在硃砂名冊第三十六位尋見自己時,耳畔炸開聲變了調的“中了”。

他扭頭見昨日牆下的青年正對着榜尾第四十七名“梁治達”三字發怔,後頸汗布領子糊着桂花瓣。

荷葉塘的秋收比別晚半月,梁治達攥着新領的舉人銀稞子往黃金堂走時,田壟間晚稻穗子正掃着他磨腳。

曾家老宅門前的石獅缺了半隻牙,曾父巍巍捧着銀袋,指甲裡的犁黑土蹭在梁治達掌心:“治達比滌生心細,上月寄的《皇清經解》竟用油布裹了三層。”

臘月里曾國藩從京中捎來一方洮硯,夾帶的信箋上爬滿蠅頭小楷:“聞兄代購《海國圖志》,然此乃書,萬不可經驛站。”

梁治達連夜搖櫓過庭,在岳州書肆暗閣拆開層層油紙,卻見扉頁赫然鈐着兩江總督衙門的抄沒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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