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中的杭州城如同一隻蜷的困，城牆上的青苔在暴雨沖刷下泛着幽。

左宗棠的指尖無意識挲着茶盞上的冰裂紋，這是半月前周寬世遣人送來的汝窯貢品，青瓷底款“樞府”二字被刻意磨去，卻瞞不過他的眼睛。

雨滴在油布上匯聚流，帳銅的滴答聲突然變得尖銳，他猛然起，甲胄鱗片刮過太師椅扶手，在黃花梨木上留下三道新月狀刻痕。

“七里瀧水勢如何？”他截住正要稟報的斥候，目掃過年輕人甲胄下出的湘繡腰帶，那分明是曾國藩親兵營的制式。

跪地的斥候結滾，蓑滴落的水漬在青磚地面洇開暗紋：“回大帥，紅單船吃水三尺二寸，船頭浪板已現裂紋。”

左宗棠鼻腔里哼出冷笑。周寬世信中所謂“三艘英制炮艇”，實則是拿報廢的走私船改頭換面。

他抓起遠鏡時，掌心被鏡筒上凸起的英文銘文硌得生疼——“Artrong Whitworth 1860”，這行字母在半個月前還令他困，直到史斯教用生的話說：“這是殺人利的生辰八字。”

江面忽明忽暗的漁火突然串熄滅，左宗棠的太突突跳。

半月前在嘉興大營，那個金髮碧眼的英國教用刺刀挑開彈藥箱時，他第一次見識到圓錐形炮彈的威力。

“開花彈，三息落地，十丈方圓不留活。”史斯的中文帶着閩南腔調，此刻卻在左宗棠耳邊清晰迴響。

“傳常捷軍管帶。”他的聲音像生鐵砸在砧板上。親兵掀簾時帶進的風雨撲滅了兩支牛油蠟燭，黑暗中傳來鐵撞的脆響。

當帳重新亮起時，三個着深藍呢子軍裝的影已單膝跪地，他們前的黃銅紐扣在火中泛着，這是周寬世特別叮囑要製的“避邪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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