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城頭的更鼓敲到三更時，戈登終於到了程學啟帥帳後的排水。

腐臭的泥漿浸軍，他攥着懷錶的手在抖，表蓋側的劍橋校訓“Hinc luceet pocula sacra”（此地乃啟蒙之所，智慧之源）正映着遠刑場的火。

六個時辰前，郜永寬的鎏金頭盔還在他眼前晃。

那位太平天國納王用斷指蘸着，在《獻城條約》上按下第八個指印時，嚨里還含着笑：“戈大人是泰西君子，定不欺我。”

此刻那隻斷指正在帥旗杆頂，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。

“校！”幕僚安德森從影里閃出，金髮間沾着稻草碎屑，“淮軍把降兵都趕進雙塔寺了，程學啟的戈什哈正在往門灌火油。”

他碧綠的眼睛里跳着恐懼，“我們得向北京抗議......”

瓦片碎裂聲突然炸響，戈登猛地把安德森按進渠。

一隊淮軍拖着板車經過，車上堆滿纏着髮辮的頭顱，最頂上那顆的麵皮被完整剝下，正是白日里與他同席飲茶的康王汪安鈞。

“抗議？”戈登鬆開幾乎窒息的同僚，齒裡滲出冷笑，“程學啟今天用太平軍的人頭給李鴻章作壽禮，明天就該用常勝軍的腦袋墊陞階了。”

遠傳來木材裂的轟鳴，雙塔寺的烈焰騰空而起，映得護城河水面猩紅如。

戈登突然注意到，那些在火中掙扎的影竟都穿着常勝軍的深藍制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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