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，便是前錦衛千戶高文彩，因坤寧宮顧行刺案到牽連而被革職後的棲之所。

李翔看着眼前這與高文彩昔日風形鮮明對比的破落院落，心中也是暗自慨。他上前叩了叩門環。

開門的，是一個荊釵布、面帶愁容卻依舊難掩幾分姿的中年婦人，正是高文彩的妻子秀娥。看到門外站着的是一位氣度不凡的大太監，後還跟着幾個悍的隨從，心中一驚，連忙屈膝行禮：“民婦……不知公公大駕臨，有失遠迎……”

李翔和悅地將扶起：“夫人不必多禮，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意思，特來探高大人。”

秀娥聞言，眼中閃過一希，連忙將李翔迎院中。院更是簡陋，只有幾件半舊的傢，着清貧。秀娥有些局促地解釋道：“公公見笑了……家中……家中實在是……簡陋。我家老爺……自被革職之後，俸祿便斷了。他平日里又是個熱心腸，手頭稍有餘錢，便接濟那些更苦的街坊鄰里，所以……所以家中並無多積蓄……”

李翔聽着，心中暗自點頭。他來之前，便已通過廠衛查過高文彩的底細。此人雖在錦衛任職，卻不像其他緹騎那般貪婪跋扈，反而有些江湖義氣，好打抱不平。此次因顧案牽連，被革職停俸，又錯過了前幾次朝廷補發員俸銀的機會，日子過得清苦，倒也在理之中。

就在此時，高文彩從外面回來了。他手中提着一個裝着糧的布袋，看到李翔，也是大吃一驚，連忙上前行禮。

一番寒暄之後，高文彩說起了近日京中的見聞：“……聽聞新上任的順天府尹呂大人，手段很是強，昨日又在菜市口砍了十幾個據說是與復社逆黨有牽連的讀書人，真是……大快人心啊！” 他言語間，依舊對時局頗為關注，也流出對皇帝鐵腕手段的支持。

李翔聽着，卻只是淡淡一笑，忽然開口道：“高大人，慎言啊。您如今……份已然不同了。” 他話中帶刺，暗含着對高文彩舊事的提醒。

高文彩聞言，臉微微一變，立刻明白了李翔的意思。他長嘆一聲，臉上出了真誠的悔意，對着李翔深深一揖：“李公公教訓的是！罪……罪知錯了！當年坤寧宮之事，皆因罪一時糊塗，識人不明，險些釀大禍！不僅自獲罪，更牽連了無辜之人，罪日夜反思，追悔莫及！只恨不能以死謝罪！” 他態度謙卑誠懇，與方才議論時事判若兩人。

李翔見他真心悔過，態度也緩和了下來：“罷了。高大人能有此悔悟之心，亦算難得。‘那件事’，陛下聖已安，亦不願再過多提及。你只需守口如瓶，莫要再與任何人議論便是。”

隨即，他才道出了此行的真正來意：“咱家今日前來，是奉了陛下口諭。陛下說……念你高文彩，雖然先前有過，但尚有些辦事的才幹，也還算忠心。特命咱家來問問你，若朝廷再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，你……可還願意，再為朝廷效力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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