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諸位！” 張採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“候公子……沒了！馬士英那閹賊走狗，竟……竟如此心狠手辣！下一個，恐怕就到我們了！最新消息，馬士英已調集兵馬，封鎖了秦淮河兩岸，明日……明日恐怕就要對我等採取進一步的作！我們……必須立刻定下破局之法！否則，皆為魚矣！”

然而，面對這生死存亡的關頭，在座的復社士子們，卻再也無法像往日那般，同仇敵愾，意氣風發了。

一位姓錢的書生，面慘白，聲音抖：“張……張先生！事已至此……我等手無寸鐵，如何與那手握兵權的馬士英和廠衛對抗？依……依我看，不如……不如暫時忍，或是……向馬大人……認個錯？或許……尚有一線生機？” 他顯然是被嚇破了膽，想到了不久前同樣被捕、慘死獄中的宋征輿。

“認錯？忍？！” 另一位以詩文和剛烈着稱的名士吳偉業，猛地站起，激地拍案而起！“錢兄此言差矣！我輩讀書人，讀聖賢書，所學何事？！豈能向閹黨走狗低頭？！那崇禎皇帝倒行逆施，重用廠衛，濫殺無辜，早已盡失民心！依我之見，我等不僅不能退，反而要……要聯合天下忠義之士，直斥其非！甚至……甚至可以從其‘得國不正’之下手，搖其統治基！推翻暴政，正在今日！” 他言辭激烈，竟是主張徹底與朝廷決裂，甚至煽顛覆！

“吳君卿！住口！你……你瘋了嗎？！” 另一邊的陳子龍和夏允彝二人，聽到吳偉業這番近乎謀逆的言論，同時然變！陳子龍更是氣得渾發抖，指着吳偉業怒斥道，“陛下縱有不是，亦是天命所歸的大明正統！爾等讀聖賢書，豈能口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？！如今國難當頭，流寇未滅，韃虜在側，爾等不思如何同心同德，共赴國難，反而在此妄議君父，煽！是何居心？！難道要將這江南之地，也變一片焦土嗎？！”

夏允彝也痛心疾首道：“君卿！糊塗啊！我等反對閹黨，反對酷政，乃是為了匡扶社稷，豈能因此而行悖逆之事？！若因此而引發江南大，豈非親者痛，仇者快？！陷萬民於水火，我等與那臣賊子何異？！”

說罷，陳子龍與夏允彝二人，不願再與吳偉業等“狂悖”之人為伍，憤然起，拂袖離去！

他們的離去，標誌着復社部，在巨大的外部力和路線分歧之下，徹底走向了分裂！

一部分如吳偉業般激進之人，主張不惜一切代價，與朝廷對抗到底；一部分如陳子龍、夏允彝般尚存忠君報國之心的人，則在反對酷政的同時，堅決反對任何可能引發更大的顛覆言論和行；還有數人，則在恐懼和迷茫中，選擇了退出或沉默……

而剩下的大多數人，則依舊抱有“法不責眾”的僥倖心理，雖然也害怕馬士英的屠刀，卻仍不願放棄“清流”的姿態和對抗朝廷的立場，在爭吵和猶豫中，等待着那未知的命運……

曾經引領江南乃至天下士林風、在晚明政壇上呼風喚雨的復社，就這樣，在崇禎皇帝的鐵腕打和自部的矛盾分裂之下，正一步步地，走向窮途末路。而馬士英和他背後的皇帝，顯然不會給他們留下太多猶豫和耗的時間。一場更大規模的清洗風暴，已在南京城外，悄然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