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明1644_第183章 清流狂瀾(1)
當陳子龍、夏允彝等心向大明正統、不願同流合污的士子憤然離去後,南京城那復社秘據點的氣氛,變得更加抑,也更加……瘋狂。
主持會議的張采,看着剩下這群或激憤、或恐懼、或野心的“同道”,心中雖有不安,但也知道,箭已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他沉聲道:“諸位!事已至此,我等已無退路!崇禎皇帝昏聵誤國,任用魏藻德、馮銓等佞臣,屠戮陳演閣老等忠良!如今更是縱容廠衛鷹犬,肆江南,將我等士林中堅,一網打盡!我輩讀聖賢書,豈能坐視社稷傾頹,生民塗炭?!” 他巧妙地將皇帝的清洗行為,定為對“忠良”的迫害,以激起眾人的同仇敵愾。
“張先生說得對!” 吳偉業第一個站起來響應,他眼中閃爍着狂熱的芒,“昏君無道,人人得而誅之!陳子龍他們,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!我等當效仿湯武革命,為天下除此大害!碎骨,也要將那昏君拉下龍椅!” 他再次提出了那石破天驚的、近乎謀逆的主張!
另一位復社骨幹周鍾,更是激地拔出佩劍(文人佩劍多為裝飾,但此刻卻顯得殺氣騰騰):“沒錯!我等豈能學那陳、夏之流,做那苟且生之輩?!陛下不仁,我等便不能再盡臣子之義!反了!必須反了!只有另立賢明之君,方能重整河山,驅逐韃虜!” 他言辭激烈,直接否定了陳子龍等人堅持的“忠君”底線。
張采看着群激憤的眾人,知道大勢已定,再勸阻已是無用。他心中暗嘆一聲,或許也有一被這激進氛圍裹挾的無奈,只能順水推舟道:“好!既然諸位已有決斷!我等便當同心同德,共襄義舉!” 他表面上慷慨激昂,實則心中已在暗暗盤算,如何在接下來的風暴中,保全自。復社的核心員們,在恐懼和憤怒的驅下,終於就“激烈對抗”甚至“另立新君”達了某種危險的共識。
“當務之急,是如何應對馬士英那閹賊走狗!” 吳偉業再次開口,“我料定,他明日必有大作!我等不能坐以待斃!依我之見,當立刻發南京城外的所有士子、監生,明日一早,齊聚總督府門前請願!人越多越好!所謂‘法不責眾’!諒他馬士英也不敢公然屠戮數萬士子!只要能將聲勢造起來,迫使馬士英退讓,我等便可趁機聯絡各地忠義之士,共討國賊!” 他提出了利用江南士林人多勢眾的地緣優勢,發大規模“請願”活的策略。
張采點頭表示認同:“吳兄此計甚好!既能彰顯我等聲勢,又能佔據道義高地,進可攻,退可守。若能功,我等亦可在士林中名聲大振!我立刻修書,聯絡城中各大書院、社團以及同我等的士紳商賈,務必將此事廣而告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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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會之後,張采並未立刻回去準備,而是悄然來到了位於秦淮河畔的、東林黨大佬錢謙益的府邸。他知道,若想大事,尤其是“另立新君”這等驚天地之事,沒有錢謙益這位在江南士林中一言九鼎的人點頭,是絕不可能功的。
他將復社眾人商議的結果,以及準備發大規模士子請願、甚至擁立福王另立中央的計劃,都和盤托出,懇請錢謙益“為了江南士林、為了天下蒼生,登高一呼”!他甚至列舉了擁立福王的幾大理由:統最為正統(神宗之孫)、其藩地就在附近、在南都素有民等等。
然而,聽完張采這番激昂的陳述,錢謙益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,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品着茶,臉上波瀾不驚。他既沒有表示反對,也沒有立刻表示支持,只是淡淡地說道:“賢侄之心,可昭日月。只是……此事大,牽一髮而全啊。如今崇禎雖然失德,然大義名分尚在,京師又連獲大捷,聲勢正隆。而李自未滅,韃虜又虎視眈眈……此時於江南另立中央,時機……恐怕尚未啊。依老夫之見,此事……還需從長計議,從長計議。” 他不願輕易下注,更不願在此刻被複社這些激進的年輕人,拖一場勝算未卜的政治豪賭。
張采見錢謙益態度曖昧,推三阻四,心中頓時涼了半截,也湧起一被輕視的憤怒!“牧翁!都什麼時候了,您還在‘從長計議’?!難道真要等到馬士英的屠刀架到我們脖子上,您才肯出手嗎?!您這是臨陣退!是怯懦!” 他言辭激烈,幾乎是指着鼻子罵了!“也罷!既然牧翁不願領頭,我復社數千子弟,亦有熱!我們自己干!告辭!” 說罷,他憤然起,拂袖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