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明1644_第71章 清濁同流(1)
大明崇禎末年,京師。這座天子腳下的雄城,在外人看來或許依舊繁華,但只有其中的底層吏役才知道,帝國的基早已腐朽,連帶着他們這些最末梢的神經,也充滿了無奈與骯髒。
朝廷的俸銀?那玩意兒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,看着有,但多久能到手,天知道!五城兵馬司的差役們,拿着那點微薄到可憐的“餉”,還常常被拖欠數月乃至一年半載。一家老小要吃飯,生病要看郎中,逢年過節總得有點表示,靠那點俸銀,怎麼活?於是,“外快”,便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生存之道。
巡街時收點“孝敬”,給商鋪“看場子”拿點“保護費”,替人跑辦事得點“茶水錢”,甚至在理些許糾紛時,偏幫哪一方收點“好費”……這些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常態。從有品級的指揮、副指揮,到最底層的弓兵、校尉、白役,幾乎人人都削尖了腦袋,想方設法從自己那點可憐的權力隙里,撈取一些油水,補家用。清廉?正直?在肚子面前,那都是讀書人才講究的奢侈品。
然而,凡事總有例外。北城兵馬司的差頭(相當於小隊長)王平,便是這渾濁世道里,一抹格格不的“清流”。他並非不懂人世故,也並非沒有機會撈錢,但他骨子裡那份正直和對百姓的幾分樸素同,讓他始終不願同流合污。他不收“孝敬”,不敲詐勒索,只拿着那份微薄且時常拖欠的俸祿,省吃儉用,日子過得異常清苦。
他家安在北城一偏僻的小巷深,低矮的瓦房,狹窄的院落,與周圍那些同樣掙扎求生的鄰居們並無二致。家中,只有一位新婚不久的小娘子。妻子溫賢惠,從不抱怨生活的艱辛,只是默默地持着家務,將王平那洗得發白的差役服,仔細地補了一遍又一遍。每當王平拖着疲憊的軀回家,看到妻子溫婉的笑容和桌上那簡單的、往往只有青菜豆腐的兩樣小菜,心中便充滿了愧疚,但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絕不那些“髒錢”的決心。
前幾日京城大,史被殺,流民衝擊衙門,王平所在的北城兵馬司也陷混。他當時心繫家中妻安危,急之下,曾不顧命令,從後門溜回家中確認妻子安全。所幸後來事態平息,他的直屬上司(那位與他有舊的李差頭)又在平中殉職,加上衙門裡一片混,他這短暫的“違令”竟也無人追究。
更讓他沒想到的是,因為他平日里還算勤勉,為人正直,且在那場混中“倖存”了下來,上峰竟然將李差頭殉職後空出來的、負責文昌街一帶(包括永昌號所在的米市)的差事,到了他的手上。這對他來說,既是一次意外的“升遷”,也是一個巨大的考驗。
王平上任的第一天,便遇到了上次他曾出手相助的那位黝黑的扛包漢子。那漢子見到王平如今負責這一片,如同見到了救星,拉着他,幾乎是哭着控訴那“永昌號”米鋪的種種惡行——不僅用劣質陳米、摻沙黃米冒充好米高價出售,還使用大小斗,缺斤兩,坑害百姓!“王爺!您可得為我們這些苦哈哈做主啊!再讓這幫商橫行下去,我們……我們都要死了!”
看着漢子那布滿的眼睛和絕的神,王平心中的正義再次被點燃!他想起了上次那夥計囂張的態度,想起了街坊關於永昌號後台強的警告。但他不能退!為兵馬司差頭,食君之祿,理應忠君之事,為民分憂!豈能坐視商如此禍害百姓?!
“你放心!此事我管定了!” 王平拍了拍漢子的肩膀,隨即點了手下七八名差役,“跟我走!去永昌號!”
王平帶着人,氣勢洶洶地再次來到永昌號門前。這次,他沒有在外面耽擱,直接帶人闖了進去。
“掌柜的何在?有人舉報你家糧鋪摻假售賣、缺斤兩!立刻將糧倉打開,賬冊拿出,接檢查!” 王平厲聲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