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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明1644_第33章 君心獨白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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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菜市口的腥氣尚未完全散去,但法場周圍的人群已漸漸散去,只留下順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在清理現場,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那令人作嘔的甜腥味。方才那驚心魄的一幕,註定將在京城百姓的記憶里留下深刻的烙印。不親歷者都在低聲議論着,尤其是行刑前那一刻,兵們強制前排的婦孺轉、或是用手捂住孩子眼睛的舉,更增添了幾分刻意的殘酷

監斬台上,新任首輔魏藻德早已被攙扶下去休息,他那當眾嘔吐的失態之舉,無疑會被當做笑柄私下流傳。然而,作為閣大學士,他卻不能像其他被腥場面嚇壞的員那樣提前離場。他必須強忍着胃裡的翻江倒海和心的巨大不適,在眾目睽睽之下,將這場由皇帝主導的腥“典禮”進行到底。相比之下,那些同樣奉旨觀斬、卻在中途臉發白、悄然退到一旁甚至當場失態嘔吐的員們,則了圍觀百姓口中“連老百姓都不如”、“沒膽子的骨頭”的嘲諷對象。這種來自底層的鄙夷,讓在場的員們更加無地自容,也對那位端坐深宮、卻能輕易掀起如此風浪的年輕皇帝,生出了更深的敬畏與恐懼。

消息很快傳回宮中。崇禎聽着王承恩或李翔關於法場況的詳細彙報——百姓如何歡呼雀躍,員如何失態不堪,魏藻德如何最終還是撐了下來——他的心,竟也生出了一複雜難言的波

“百姓……竟拍手稱快嗎?” 他喃喃自語。這似乎印證了他“殺貪、順民意”的策略有效,但他心中卻並未到多,反而有一的不安。“朕這樣做……真的對嗎?” 尤其是想到那“夷平十族”、“株連九族”的酷烈旨意,想到會有無數可能完全無辜的婦孺老弱因此而家破人亡、甚至慘遭屠戮,一淡淡的自責掠過心頭。

“陳演、駱養、龔鼎孳、車……這些人固然罪有應得,死不足惜。但那些被牽連的……他們何其無辜?” 可是,這搖很快就被更強烈的危機和求生所取代。“婦人之仁!此時此刻,豈能有半分手?!若不能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,斬草除,留下那些餘孽,他日他們羽翼滿,捲土重來,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朕!到那時,朕的下場,恐怕比今日的陳演還要凄慘百倍!” 他想起了歷史上崇禎皇帝煤山上吊的結局,打了個寒

“對與錯,又有什麼關係?朕要的,是活下去!是保住這大明的江山!為此,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!” 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,甚至更加冷酷,“暴政就暴政吧!只要能服這群蛀蟲,只要能爭取到時間,只要能……” 他沒有再說下去,但心中的決斷已然明了。

回到府中的魏藻德,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,拒絕了前來拜訪、意圖探聽消息或抱團取暖的工部尚書薛翔和吏部尚書張國維等人,閉門不出。他需要時間,來消化今日的所見所聞,來徹底調整自己的心態,扮演好皇帝賜予他的這個“新首輔”的角

宮中,崇禎則開始理後續的事務。東廠的報告顯示,針對陳演、駱養、龔鼎孳等“主犯”及其黨羽的抓捕和抄家行,已基本完,牽涉員、士子、富商達數百人之多,查抄所得金銀財數目驚人,暫時緩解了國庫的燃眉之急。

但錦衛指揮使李若鏈的報告,卻讓崇禎皺了眉頭。李若鏈坦言,錦部的整頓工作遇到了極大的阻力。“陛下,錦衛北鎮司上下,幾乎全是前任指揮使駱養的心腹舊部。這些人盤錯節,相互勾連,臣雖有指揮使之名,卻難以真正掌控全局。許多令下達,或被違,或被暗中泄。若要徹底清查其部貪腐、整肅紀律,恐怕……困難重重。”

“那就換!” 崇禎毫不猶豫,“將南、北鎮司的指揮僉事、千戶、百戶,大規模對調!將你信任的南司之人調往北司,將北司那些駱養的死黨調往南司,打他們的陣腳,讓他們相互監視,相互制約!朕就不信,這樣還不能把錦衛這潭死水給攪活了!”

他知道,如此大規模地調換錦部人員,必然會引起極大的反響和,甚至可能導致更多的風言風語,但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。錦衛是他的刀,必須磨礪鋒利,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!

至於恢復行廠之事,方正化也稟報說進展緩慢。畢竟行廠在歷史上存在時間較短,留下的檔案資料和可用的人手都極為匱乏,想要在短時間重建並形戰鬥力,絕非易事。崇禎沉片刻,決定還是先集中力量,理好錦衛的人事調整問題,行廠之事,可以稍緩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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