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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明1644_第34章 閣臣夜晤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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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暖閣,燭火搖曳。崇禎皇帝靠在榻上,批閱着奏摺,左臂的傷口依然作痛,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場宮闈驚變。周皇後端着一碗蓮子羹,輕輕走到他邊,聲道:“陛下,夜深了,歇息一會兒吧。”

崇禎放下硃筆,接過羹湯,卻沒有立刻喝,只是看着妻子溫婉的面容,心中卻因剛批閱的一份關於株連案進展的報而有些煩躁。

周皇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緒,猶豫了一下,還是輕聲開口:“陛下,臣妾聽聞……此次逆案,株連甚廣,波及無辜良多。太祖高皇帝雖設酷刑,卻也屢次告誡不可濫殺。如今……施以夷平十族之刑,是否有違祖制,亦恐……有損陛下仁德之名?”

崇禎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“仁德?梓,你可知何為‘仁德’?對豺狼講仁德,便是對羔羊的殘忍!” 他放下湯碗,語氣變得激起來,“你只知駱養曾掌錦衛,龔鼎孳曾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,可知他們做了什麼?!駱養心懷怨,暗中勾連衛,圖謀不軌,若非方正化捨命,朕早已首異!龔鼎孳,為士林表率,其門生故舊竟敢當街圍堵廠衛,敲響登聞鼓,公然挑戰皇權!此等行徑,與謀逆何異?!不將他們連拔起,斬草除,難道留着他們日後東山再起,再來取朕的命嗎?!”

他站起,在暖閣中煩躁地踱步:“朕知道株連殘酷,但若不如此,何以震懾天下那些蠢蠢之輩?!難道朕要像先帝那般弱,被文集團玩弄於掌之上,最終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嗎?!” 他越說越激,最後甚至有些失態地指着皇後:“你這婦人之仁,險些誤了國家大事!你告訴我,朕不殺他們,難道等着他們來殺朕嗎?!”

周皇後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,也意識到自己到了丈夫心最敏、最恐懼的地方。連忙起,屈膝請罪:“陛下息怒,是臣妾……是臣妾愚鈍,思慮不周,妄議朝政了。陛下自有聖斷,臣妾不該多言。”

看着妻子惶恐請罪的模樣,崇禎心中的怒火也漸漸平息。他長長嘆了口氣,走上前,將皇後扶起,語氣緩和下來:“梓,起來吧。是朕……朕方才急躁了。只是國事艱難,困,朕……心中力太大。朕知道你是好意,只是……如今這局面,非行霹靂手段不可。你放心,朕心中有數。” 他輕輕拍了拍皇後的手,夫妻二人相顧無言,暖閣的氣氛,卻在短暫的爭執與和解中,出幾分末世夫妻相濡以沫的凄涼。

是夜,新任閣首輔魏藻德府邸。

魏藻德剛剛結束了在西市法場的“監斬”,心俱疲地回到府中,正準備獨自一人靜一靜,消化白日里那腥場面帶來的巨大衝擊,卻不料管家匆匆來報,東廠提督王承恩,竟親自登門拜訪!

魏藻德心中猛地一沉!夜訪!還是王承恩親自前來!這絕非尋常拜會!宦閣重臣私下會面,本就是場大忌,王承恩卻如此毫不避諱,顯然是奉了皇命而來,而且所圖之事,必定非同小可!他強下心中的不安,吩咐管家將王承恩請至大堂,自己則匆匆整理了一下冠,前去迎接。

大堂之,燈火通明。王承恩一反常態,並未落座,而是背着手,饒有興緻地打量着堂的陳設,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。待魏藻德進來行禮後,他才慢悠悠地轉過,指着壁上掛着的一副前朝名家字畫,嘖嘖稱讚:“魏大人府上真是清雅俗啊!這幅唐寅的真跡,筆法靈,意境深遠,怕是價值連城吧?咱家在東廠的檔冊里,似乎也見過一些關於此畫流傳的記錄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