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明1644_第20章 雷霆雨露(1)
崇禎皇帝在文華殿那番近乎撕破臉皮的宣言和決絕離去的背影,給滿朝文武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和震撼。當朝會結束後,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,許多人臉上依舊殘留着驚魂未定的表。皇帝的雷厲風行、對東林黨毫不留的斥責、以及那句“順朕者昌,逆朕者亡”的最終通牒,都表明這位年輕的天子,已經徹底拋棄了過往的行事準則,決心以鐵腕統治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。
以閣首輔陳演為首的幾位重臣,走在出宮的路上,彼此換着眼神,臉都異常難看,可謂是晴不定。皇帝今日的強勢和決絕,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。他們原本以為可以通過集施、引經據典來迫使皇帝讓步,至在東廠問題上有所收斂,卻沒想到換來的是更猛烈的反擊和近乎辱的斥責。回到府中,他們定然會徹夜難眠,暗中思索着應對這突變局勢的萬全之策,只是這“策”在絕對的皇權和無孔不的廠衛面前,又能有幾分效用呢?
京師的夜晚,似乎比以往更加寒冷和漫長。與朝堂上的惶恐不安形鮮明對比的,是重新煥發生機的東廠衙門。這座位於東安門北側、曾讓無數員聞之變的機構,此刻燈火通明,戒備森嚴。深邃的甬道,森的詔獄,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陳年的腥和恐懼的氣息。
然而,對於重新活躍起來的東廠番役們來說,這裡卻是他們重拾權力和尊嚴的地方。他們個個神抖擻,眼中閃爍着興與狠厲的芒,對那位將他們從近乎被廢黜的邊緣拉回來、並賦予他們無上權力的皇帝充滿了激涕零。要知道,在幾年前,崇禎皇帝是曾一度抑廠衛,甚至險些徹底廢除東廠的。如今得以“復活”並重掌大權,這些番役們自然是以“報恩”的心態,將皇帝的旨意奉為圭臬,以十二分的熱和百倍的殘酷,投到“整肅朝綱、清除佞”的行中去。
東廠大牢深,刑訊正在進行。負責巡查東城門、一向以清廉自居的史李景,此刻早已沒了朝堂上的意氣風發。他被剝去了服,渾跡斑斑地綁在刑架上,旁邊燒紅的烙鐵和各種令人骨悚然的刑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在東廠“專業”的審訊手段下,這位“清流”門生所謂的風骨早已然無存,最終涕淚橫流地招供了其利用職權,收賄賂、敲詐勒索,累計貪腐白銀十幾萬兩的罪行。巡城史職雖不高,但卡着京城進出的咽,油水之厚,令人咋舌。
而在另一間牢房裡,前日被皇帝當眾揭醜、押東廠的左都史時亨,在親眼目睹了同僚李景的慘狀,聽着那不絕於耳的慘之後,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他蜷在角落裡,屎尿齊流,狀若瘋癲,不停地磕頭求饒,表示願意“坦白一切”,只求速死。曾經的東林名士,此刻的尊嚴與形象,已然徹底崩塌。
東廠的雷霆手段,迅速在京師場上掀起了巨大的恐慌。傍晚時分,京城南城一名為“柳泉居”的僻靜酒樓雅間,十餘名神凝重的員,正秘聚集在一起。這些人,大多是東林黨或與之親近的員。選擇此地,也是為了盡量規避無不在的廠衛耳目。
不多時,閣首輔陳演也面沉地抵達了。他的到來,讓原本就抑的氣氛更添了幾分凝重。眾人紛紛起行禮,七八舌地議論起今日朝堂上的變故和當前的危局。
“首輔大人,陛下今日……今日之舉,分明是要與我等徹底決裂啊!”
“是啊!重開東廠,杖殺大臣,如今連國丈都抄了!下一步,不知還要做什麼?”
“時亨和李景都栽了,聽說東廠還在到抓人,這樣下去,人人自危,朝綱何存?”
議論中,有人忽然發現:“咦?為何不見元輔(指魏藻德,元輔是對狀元出的閣臣的尊稱)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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