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明1644_第9章 西行天使(1)
時已夜,靠近京畿的道上寒風呼嘯。一隊特殊的“難民”正頂着風雪,艱難地向西跋涉。說他們特殊,是因為這些人雖然面帶風霜,衫卻並非尋常百姓的襤褸模樣,料子和剪裁都着曾經的富貴。他們沉默地趕路,與其他拖家帶口、哭號不斷的流民形了鮮明對比,引得路人紛紛側目,不知這些着不俗的人為何也要背井離鄉,而且是朝着戰火紛飛的山西而去?
越往西走,天氣越發寒涼,道路兩旁的景象也越發凄慘。真正的難民面黃瘦,倒斃路旁者不計其數。行至一破敗的驛站附近,隊伍中一名護衛的緹騎(錦衛校尉)見幾個得奄奄一息的孩可憐,了惻之心,從懷中掏出一塊干的麥餅,想要遞過去。
誰知,他這一個善舉,卻如同點燃了火藥桶。周圍原本麻木的難民們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野,瞬間發,數十人蜂擁而上,瘋狂爭搶那塊小小的麥餅。推搡、哭喊、撕打,場面頓時一片混,那名緹騎險些被裹挾進去,最後不得不拔出腰刀厲聲呵斥,才勉強驅散了人群,但那塊麥餅早已不知所蹤。
緹騎們護衛着中間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車之人掀開帘子,漠然地看了一眼剛才的,隨即放下了帘子。他便是奉了崇禎令西來的司禮監秉筆太監——李翔。這混而絕的景象,似乎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瀾,他的任務遠比沿途的施捨更為重要和迫。馬車在緹騎的護衛下,沒有片刻停留,繼續向著夕落下的方向駛去。
數日後,山西,代州城。
這座隸屬振武衛的邊城,此刻氣氛肅殺。城頭雖然還能看到大明的旗幟,但城牆外,布滿了張備戰的痕迹。城門前,一隊列裝還算整齊的軍士列隊等候,他們便是代州守軍,奉命迎接來自京師的“天使”。士兵們臉上大多帶着疲憊和麻木,士氣算不上高昂,但在軍的約束下,隊列依舊保持着基本的紀律,比起京營那些老油條,顯然強上不。
隊伍中,幾個士兵在低聲頭接耳。 “聽說了嗎?來的是宮裡的大太監,據說是司禮監的秉筆,聖上跟前的紅人!” “太監?哼,朝廷沒人了嗎?派個太監來督軍?咱們周總兵能聽他的?” “噓!小聲點!不過……也好過那些東林黨的酸儒吧?就會皮子,銀子、糧草屁都看不到一個!” “說的是!前線弟兄們拿命在拼,他們倒好,還在京城裡爭權奪利!聽說……陛下把東廠又建起來了?” “真的假的?要是真的,那敢好!讓廠衛好好查查那些貪污吏!說不定咱們的餉銀就能按時發下來了!” 底層的軍士不懂太多大道理,他們只關心最實際的問題——糧餉和秩序。對於閹黨和東林黨的爭鬥,他們沒有太多立場,誰能讓他們吃飽飯、拿到軍餉,誰能帶來秩序,他們就擁護誰。東廠的重建,在他們看來,反而帶來了一莫名的期待。
就在士兵們議論之際,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。周遇吉一戎裝,出現在城樓上。他材魁梧,面容剛毅,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堅韌,眼神銳利如鷹,不怒自威。他目掃過底下的隊列,聽到那細碎的議論聲,臉一沉,厲聲喝道: “軍前不得妄議朝政!爾等為軍人,守土殺敵乃是本分!朝堂之事,自有陛下與諸位大人定奪!再有嚼舌者,軍法從事!都給本將打起神來!”
周遇吉治軍極嚴,他一聲怒斥,底下頓時雀無聲,士兵們個個直了腰板。
恰在此時,一名負責前出警戒的緹騎飛馬奔回,在城下稟報:“啟稟總兵大人!天使車駕已至城外五里!”
周遇吉點了點頭,示意知道了。他着西方揚起的塵土,心中卻不由泛起嘀咕:“太監……還是司禮監的秉筆……陛下在這個時候派一個太監來代州,究竟是何用意?” 他對朝廷,尤其是對宮中的太監,本能地抱着幾分不信任。這些年,朝廷對邊鎮的支持越來越,糧餉拖欠是家常便飯,如今大敵當前,卻派來一個太監,難道是來指手畫腳,或是……來催錢糧的?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後那道至關重要的防線——寧武關。那裡一旦失守,流寇便可長驅直,威脅京師。他肩上的擔子太重,容不得半點差池。
不多時,李翔的車駕在緹騎護衛下抵達代州城下。驗明正文書後,弔橋緩緩放下。李翔下了馬車,整了整略顯風塵的袍服,在周遇吉的臨時署,見到了這位山西總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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