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若雪的指尖在銀鐲上微微發，那半枚篆印像細針扎進眼底。

江風卷着冰碴子撲來，裹月白棉袍，轉時角掃過顧承硯搭在欄杆上的手。承硯，聲音得很低，卻帶着寒夜裡急敲的梆子聲，前日那封匿名信，我仔細看了。

邊角的印不是偽政府的，是經濟稽查總署——南京派來的人，要真格的了。

顧承硯正盯着老船工懷裡的素箋，聞言指尖頓住。

他接過蘇若雪遞來的信，藉著碼頭上搖晃的馬燈看，水浸過的墨跡在二字上暈暗紅，倒像滴沒凈的。

遠搬運繭子的號子聲忽然高了一截，他卻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浪響——上回收到類似文，還是三個月前日商聯合價時，但這回...

青鳥。他喊得極輕，像怕驚飛了江霧裡的鷗鳥。

正在檢查冰繭的影立刻轉過來，斗笠上的霜花簌簌落進領。總署令，青鳥的聲音比冰繭還冷，月底稽查隊進駐，要清繳所有債券和賬冊。

租界巡捕房收到力，已經在查南市繅廠舊址——他們要毀的不只是賬本，是咱們這半年織起來的信用網。他頓了頓，目掃過碼頭上哼着《路調》的人群，更毒的是，要當眾把您釘縱債務的騙子。

蘇若雪的手攥了信箋，指節泛白：承硯，巡展的事是不是...太冒險了？

工部局門前廣場，那是他們眼皮子底下。

顧承硯沒答話，他着老船工又從懷裡出個布包，層層打開是本油布裹着的舊賬冊。這是我爺爺跑船時記的，老人用凍裂的手指過泛黃的紙頁，裝貨卸貨、風向汛，連哪回救了落難的小媳婦都記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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