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厲喝從右後方炸開。

人群自分開條，穿竹布衫的蘇州老太太拄着藤杖進來，銀簪上的珍珠在雲里泛着冷。

出枯枝般的手指，在二字上：緒年間厘按九八扣算，民國八年才改九七折！

你這賬里寫着緒二十三年用九七折，當我們蘇州織戶都是睜眼瞎？

全場先是死寂，接着哄然炸開。

賣魚的張二哥扯着嗓子喊：我爺爺也記過厘賬，老太太說得對！染坊的陳師傅着桌子看：這紙是道林紙，緒年間哪有這洋貨？驗賬團的老掌柜扶了扶老花鏡，用銅鎮尺平紙頁：墨未背面，確是新寫的。

王阿公的膝蓋一，差點栽進長桌。

他抬頭時，眼眶裡泛着渾濁的淚：周先生說...說只要我幫着鬧一場，就給我孫兒抓藥的錢...

顧承硯始終沒。

他着王阿公抖的肩膀，又看向人群里攥着賬本的老綉娘、攥着船票的船工、攥着聘禮單的小媳婦——這些人眼裡的，比穹頂下的汽燈還亮。

他沖蘇若雪微微頷首，後者立刻捧來一匹醒藍布，搭在王阿公臂彎里：阿公，葯錢我們出。

但您得記着，真賬假賬，騙不過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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