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育社庫房的霉味混着新曬的樟木香，蘇若雪的手指剛到第三排布卷，就像被針尖了似的頓住。

“承硯。”回頭輕喚，腕上銀鐲在木架上，發出細響。

顧承硯放下手裡的賬本，青布長衫下擺掃過滿地棉絮。

他站到蘇若雪側時，看見蔥白指尖正搭在一匹布的接——那布卷得極齊整，可在日從氣窗下的角度里，表面竟泛着蛛網狀的淺痕，像有人用鈍指甲逆着經緯線刮過。

“三月前發往杭州的無標布。”蘇若雪回手，布卷在掌心出紅印，“庫房登記本上記着‘已出倉’，可它現在夾在蕪湖藥材包中間。”

顧承硯的拇指抹過那些刮痕，像極了小時候在博館過的甲骨文拓片。

“《歸絡調》。”他突然開口，聲音裡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繃，“首段‘連三江口，絡斷歸舊樓’。”

蘇若雪的睫了。

歸絡調是織工間秘傳的調調，跟在阿娘後聽了二十年，連調子里哪句要換氣都記得清楚。

可這調被刻在布上...想起七里塘墳前那道梭子似的痕迹，想起洗婦阿秀手裡顯形的松樹，後頸突然泛起涼意。

“青鳥。”顧承硯轉時帶起一陣風，吹得牆角的算盤珠“噼啪”響，“查這批貨的運輸鏈。”

三日後的雨幕里，青鳥掀開門帘進來時，肩頭的水珠子順着靛青短打往下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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