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，寧波方向的天空還飄着焦黑的灰燼，像誰撕碎了半張未寫完的信箋。

顧承硯的皮鞋碾過焦黑的瓦礫時，鼻腔里還漫着嗆人的糊味。

義昌行的招牌只剩半截鐵架，在晨風中晃出吱呀的哀鳴，架下蜷着半團燒得辨不出的綢緞——那是上個月他親自挑的“月白”，原打算給蘇若雪裁件春衫。

“顧先生！”人群里突然炸開一聲喊。

穿布短打的挑夫開圍觀的人，膝蓋一彎就往地上跪，“您看看我家那三開間米行，昨兒還堆着兩船新米呢！”他布滿老繭的手抓向顧承硯的腳，指甲裡還沾着沒燒盡的稻殼，“巡捕房說這火是您顧家引的，可我們信您啊！”

顧承硯彎腰將人扶起來，掌心到對方胳膊上未消的灼痕。

他着四周焦土上散落的算盤珠、斷秤桿，結了——這些都是街坊們吃飯的傢伙。

“各位父老。”他提高聲音，風掀起青衫下擺，出里襯洗得發白的“顧”字暗紋，“顧家綢庄開在上海三十年，從沒用過黑心棉，沒賺過昧心錢。”

人群靜得能聽見灰燼落地的輕響。

顧承硯從懷裡出一疊照片，最上面那張拍的是兩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往卡車上搬汽油桶，帽檐得低，但後頸的刺青清晰可見——那是虹口碼頭日本浪人幫派的標記。

“昨夜燒了義昌行的，是日本特務。”他將照片舉過頭頂，晨照得相紙發亮，“他們了顧家的假賬本，想栽贓我們通日。可他們燒得掉房子，燒不掉證據。”

“放屁！”斜刺里殺出個穿西裝的胖子，油水的分頭沾着草屑，正是巡捕房陳探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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