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里的煤油燈結了燈花，顧承硯着半片焦紙的手忽然頓住——青鳥用鑷子夾起最後一塊殘片，在放大鏡下與桌面的碎片嚴合拼出半頁紙。

“雪紋繭需經七道繅，水溫必控在……”青鳥的聲音低下去，鑷子尖輕輕敲了敲紙邊的硃砂批註，“這是上個月您讓謄抄的《江南蠶譜》增補本，原藏在室第三格檀木櫃里。”

顧承硯的指節抵着下頜，目掃過殘頁邊緣細的蠅頭小楷——那是蘇若雪的筆跡。

他記得那日自己伏案校訂，捧着茶盞站在後，筆尖蘸墨時袖角掃過他手背，說“雪紋繭這名字倒像雪裡”。

“接過這本謄抄本的人……”他突然轉，目如刀，“蘇若雪、你，還有每天送《申報》進來的小福子。”

青鳥的結了，軍刀在掌心轉了半圈：“我去查小福子。”

“不必。”顧承硯按住他手腕，指尖抵着殘頁上被燒穿的孔，“要引蛇，先造個更的餌。”

子夜的風卷着梧桐葉拍在窗欞上，蘇若雪抱着賬本從賬房出來時，後頸忽然泛起涼意。

垂眸看了眼懷裡的藤箱——往常鎖得嚴合的銅鎖，此刻搭扣松着半寸。

“，可要奴婢幫您收着？”春桃端着葯碗從廊下過來，後跟着新買進的僕婦阿香，正裝作欄杆，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
蘇若雪將藤箱往懷裡攏了攏，聲線甜得像浸了：“這是要送商會歸檔的新賬冊，明日顧先生親自帶過去。”故意掀開箱蓋一角，出半頁“寧波義昌行匯款明細”，在阿香踮腳張的瞬間“啪”地合上，“春桃，去前院看看那兩盆墨蘭，可別讓夜打壞了。”

等春桃的腳步聲消失在轉角，阿香的手指在圍上絞出褶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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