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若雪着他轉的背影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賬本邊緣。

紙張下，廣源祥匯給“梅記商行”的三筆銀錢數目，在煤油燈下泛着冷。

蘇若雪的指甲在賬本邊緣掐出月牙印。

廣源祥九月初七的進貨單上，杭綢單價是市價的百分之一百三十；十月十五的湖款，結算銀比行均價多出兩；十一月初三那筆染布錢更離譜，竟比蘇州老字號“雲錦繡”的報價高出整整五錢——三筆異常易的收款人欄，都蓋着“振興實業基金”的朱紅印章。

翻到賬本最後一頁，夾在紙頁間的銀行回單“唰”地落。

回單上“付款方：廣源祥布莊”“收款方：振興實業基金”的字跡還帶着油墨香，經辦人的簽名是個龍飛舞的“陳”字。

“承硯！”抓起回單沖向外間，發簪上的珍珠撞在門框上，“你看這個——”

顧承硯正對着檯燈研究廣源祥的歷史檔案，聞言抬頭時鏡片閃過一道。

他接過回單隻掃了一眼，指節便重重叩在桌沿：“這個‘振興實業基金’，下午周福海的賬房先生塞給我的紙條里提過。”他出西裝袋的半張紙，“‘信用共同斷我等財路’，原來他們早有準備。”

蘇若雪的指尖抵在“陳”字上：“我查過公共租界工商登記的底冊，‘振興實業基金’三個月前註冊，法人陳立言——”頓了頓，“就是今晚廣源祥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。”

顧承硯的結了。

他突然抓起外套走向門口：“老周在門房守夜，我讓他現在就去恆祥銀樓調去年的匯款底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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