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口糧倉的臨時指揮點裡，煤油燈在風裡晃出昏黃的圈。

顧承硯着電報的手背上暴起青筋，蘇若雪的簪花小楷在紙頁上洇着淡淡的墨痕，最後一行“火種藏於……租界”被水漬暈模糊的團，像塊在他心口的鉛。

“小周！”他突然提高聲音，驚得正往搪瓷杯里續水的勤務兵手一抖，半杯熱水潑在磨破的軍毯上。

顧承硯沒看那團痕，指節叩了叩桌角的軍用地圖，“去把趙副進來。”

門帘掀起時帶進一陣冷風，趙副裹着沾了草屑的棉大進來，皮靴在泥地上踩出兩個深印：“顧先生，外圍防線加派了二十人，弟兄們說您要的法租界圖紙——”

“先放下這個。”顧承硯將電報推過去，指尖點在“租界”二字上，“蘇小姐說林澤遠的信殘頁里，“火種藏於”後面跟着租界名，但被水浸了。”他回手時，袖口蹭到桌上的搪瓷缸，缸底着的漢口城防圖被帶起一角，出底下疊着的上海法租界舊地圖，“山田在上海經營了三年，最可能利用的是哪片租界？”

趙副的濃眉皺一團，糲的拇指抹過電報邊緣：“法租界巡捕房裡有半數吃日商的餉，霞飛路那片老房子多，地下管道網......”他突然頓住，從大袋出個油布包，抖開是疊泛黃的建築圖紙，“今早從漢口偽政府檔案室順來的，您看這個——”

圖紙攤開的瞬間，顧承硯的瞳孔了。

霞飛路聖瑪利亞教堂的平面圖上，地下室標註着“廢棄煤氣管道”的紅筆批註，旁邊用日文寫着“昭和九年八月，資暫存點”，字跡正是山田隆一的。

“小周！”顧承硯突然轉，嚇得勤務兵差點撞翻牆角的煤油桶，“去把商會報組的老陳來，要他帶着近三個月山田和偽政府員的往來記錄。”他抓起桌上的鉛筆，在教堂位置畫了個重重的圈，鉛筆尖“咔”地斷在紙里。

老陳進門時帶着的霉味，懷裡抱着個鐵皮箱，鎖扣上還沾着銹。

他掀開箱蓋，牛皮紙檔案袋像疊瓦片似的出來：“顧先生，山田上個月往法租界轉了三筆款子，收款人都是“聖瑪利亞教堂修繕委員會”。”他出張銀行回執單，指腹蹭過匯款金額欄，“第三筆是五萬大洋，比前兩筆多了一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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