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門的罡風如刀割般劃過臉頰，小夭——現在終於確定自己是小夭了——在急速下墜中拚命抓住四散的記憶結晶。每一塊碎片刺掌心，就有更多前世的畫面在腦海中炸開：相柳在海底為療傷時抖的指尖，辰榮軍營里那碗被故意煮焦的魚湯，還有最後決戰時九個頭同時綻放的煙花。腰間紅珊瑚墜子發出刺目紅，在雲層中拖出長長的尾焰，遠遠去像極了當年那隻為照亮歸途的朏朏。“塗山璟......”喃喃念着這個突然清晰起來的名字，卻在下一秒重重砸進某片湖泊，驚起漫天水鳥。

岸邊的青丘子民們看見流星墜碧波潭，紛紛跪地祈禱。誰都沒注意漉漉爬上岸的袖中藏着流轉的毒霧，更沒發現盯着自己水中倒影時，瞳孔偶爾會變妖異的豎瞳。“姑娘可要買件乾裳？”慈祥的老嫗遞來布麻，小夭接過時指尖不慎到對方手腕，瞬間診出三種陳年暗傷。等回過神時，已經用湖邊野草配好藥包塞進老嫗懷裡：“三碗水煎一碗......”話說一半突然噎住，這場景悉得讓人心尖發。老嫗卻突然跪下：“是神農醫仙顯靈啊！”原來碧波潭畔有座破敗的神農廟，香案上供着的畫像赫然是前世的小夭模樣。

塗山氏的車駕恰在此時經過，華蓋下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：“姑娘醫倒是別緻。”小夭轉就跑——現在最不敢見的就是這隻狐狸。不料被擺絆倒的瞬間，腦後突然傳來破空聲，九支羽箭齊刷刷釘在擺周圍，擺個囂張的九宮陣。林間傳來輕佻的口哨聲：“喲，這不是我逃婚的未婚妻嗎？”抬頭就看見相柳——不，是某個和相柳長得一模一樣的世家公子——正翹着二郎坐在樹梢，手裡還把玩着的紅珊瑚墜子。最可怕的是他脖頸約浮的九頭蛇紋，此刻正對着齜牙咧。“你認錯人了！”小夭抓起葯簍就砸，卻被突然暴長的蛇紋纏住腳踝。那公子哥兒俯時，呼出的氣息凍得睫結霜：“王姬殿下，您砸碎我九顆丹的時候，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
塗山璟的摺扇“啪”地擋住蛇紋攻勢：“軒公子，欺負姑娘家不合適吧？”小夭卻盯着扇面上“鏡花水月”四個字渾發抖——這是當年在清水鎮教相柳寫過的詞！被稱作軒公子的男人突然狂笑，笑聲震落滿山桃花：“塗山主可知，您護着的這位......”話未說完突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，口浮現出與小夭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銀封印。小夭下意識撲過去按住他心口：“共工咒怎麼會......”指尖到的剎那，兩人同時劇烈抖。軒公子趁機扣住手腕：“看來王姬也想起怎麼解咒了？”說這話時，他領里悄悄探出個迷你蛇頭，討好地蹭了蹭小夭虎口的疤——那是前世被相柳咬過的地方。

塗山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指間滲出的竟是詭異的藍。小夭猛地轉頭：“你中毒了？什麼時候......”記憶突然閃回仙界那個撞翻的葯櫃，當時有瓶藍末濺到了狐狸袖口。軒公子幸災樂禍的表還沒擺完，就被小夭一腳踹開：“快去找千年雪靈芝！”話音未落，林間傳來整齊的馬蹄聲，頭頂玉冠的年輕將領帶着軍隊包圍了三人：“阿念，你還要胡鬧到幾時？”小夭看着這張與瑲玹一模一樣的臉，突然很想把記憶結晶再砸回自己腦門上。更糟的是，發現軒公子脖頸的蛇紋正在分裂——顯然某個九頭妖怪打算現場表演個掉馬甲。當第一顆蛇頭完全鑽出領時，小夭眼疾手快扯下塗山璟的狐裘罩了上去，結果三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滾作一團，活像話本里私奔被抓的狗現場。

瑲玹——或者這個世界的西炎王儲——面無表地揮手：“都帶回去。”士兵們上前時，小夭袖中的毒霧突然自結蓮花狀，將最靠近的三人掀翻在地。軒公子趁機在耳邊低語：“還記得我們在地牢里......”話沒說完就被小夭用肘擊打斷：“閉！”但已經晚了，某些不可說的記憶讓的耳尖紅得滴。塗山璟虛弱地拽了拽袖：“姑娘若肯醫治在下......”軒公子立刻惻惻接話：“治死了算我的。”小夭絕地發現，即便迴千次，這兩個男人湊在一起還是能讓頭疼裂。當軍隊強行將三人押上馬車時，誰都沒注意到小夭悄悄踩碎了塊記憶結晶，末隨風飄向那座破敗的神農廟。廟中畫像上的子眼睛，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