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，你剛剛說的這幾家本土報社，無論是那倚老賣老的《江海日報》，還是那唯利是圖的《工商導報》，亦或是那下三濫的《江島花報》，在我看來，都不過是盤踞在池塘里的泥鰍，翻不起太大的風浪。雖然它們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有些基，但若論及真正能左右江島局勢、甚至影響整個華夏東南輿論風向的勢力，格局還是小了些。”

說到這裡，楊開站起，緩步走到窗前，目越過樓下熙熙攘攘的報攤，投向遠江面上停泊的那些掛着各國旗幟的巨和商船。他的背影拔，聲音中着一令人不容置疑的穿力：“你說的這幾家，我不清楚，也不想深究。因為在江島，真正有影響力的，另有其人。這其中，最不可忽視的一力量，便是《信報》。”

李錢來聞言，渾一震，眼中閃過一驚詫之：“《信報》？東家，您是說那家……”

“沒錯，正是那家。”楊開轉過，目灼灼地盯着李錢來，“《信報》雖然掛着民營的招牌，背地裡卻有着極深的方背景，甚至可以說，它是江島報與商的集散地。那上面刊登的每一條簡訊，每一個字的增刪，背後都可能牽着省府乃至南京方面的神經。他們做的不是普通的新聞，而是‘政治風向標’。很多大人看報，第一眼看的不是頭條新聞，而是《信報》角落裡的那幾行字。那才是真正的‘話語權’，一種甚至能決定人生死沉浮的形權力。對於我們而言，《信報》是一座高山，但也未必不能為一面鏡子，照出我們現在的不足。”

李錢來聽得神，手中的筆早已停下，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的汗珠。他雖然混跡報界多年，但對於這種秘在幕後的博弈知之甚，此刻聽楊開點破，只覺得如雷貫耳。

楊開並沒有給李錢來太多消化時間，他出一手指，指了指天空，語氣驟然變得嚴肅：“除了《信報》，還有一個龐然大，那就是‘新華社’的前分支機構以及它在江島的輻影響力。你別看現在他們還在初創或者是發展期，那是一代表着新興、鐵紀律和絕對統一聲音的力量。那種新聞的寫法、那種對輿論引導的切角度，完全是降維打擊。他們的存在，不僅僅是為了報道新聞，更是為了喚醒、組織。

這力量，雖然現在還沒在江島的街頭巷尾全面鋪開，但那子氣勢，就像是暴風雨前的烏雲，得人不過氣來。我們日後若想在輿論場上站穩腳跟，甚至向外擴張，遲早要和這勢力打道，甚至……從他們上學點東西。”

說到這裡，楊開的目變得更加冷峻，帶着幾分審視現實的無奈與銳利：“再者，就是那些‘洋大人們’的聲音。江島是什麼地方？它是冒險家的樂園，是列強瓜分利益的橋頭堡。英國人辦的《字林西報》江島版，還有國、法國等歐勢力掌控的各類洋文報刊，這些才是真正的‘主力’。”

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欄杆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：“老李，你別覺得那些洋文報紙只有外國人才看。錯了！大錯特錯！江島的買辦階級、留洋歸來的高知分子、甚至是想要攀附權貴的政客，誰不盯着這幾張報紙？這些英國、歐等主力報社，代表的是堅船利炮背後的邏輯，他們掌握着國際貿易的解釋權，掌握着時局走向的定調權。他們說這裡是‘文明的凈土’，這裡就是凈土；他們說這裡是‘混的土匪窩’，國際上就真的會把這裡當土匪窩。他們的筆杆子，是直接在江島這頭豬上的管，吸走的不僅是，更是尊嚴和話語權。”

楊開深吸一口氣，走回桌前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前傾，死死地盯着李錢來，彷彿要將這種危機深深植這位老報人的骨髓里：“所以，老李，你現在明白了嗎？你之前跟我談的《江海日報》也好，《江島花報》也罷，都只是在這個已經被劃定的圈子裡搶食。而我們《今日時報》想要做的，是要跳出這個圈子。我們要面對的對手，是手眼通天的《信報》，是組織嚴的新興力量，甚至是那些背後站着軍艦大炮的歐洋行。這才是江島真正的輿論戰場。我們想掌握話語權，不是去搶那幾個街頭小販的銅板，而是要從這些真正的‘主力’口中，生生撕下一塊來！”

辦公室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迴響。李錢來呆立在原地，手中的筆記本彷彿變得千斤重。他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東家，只覺得對方眼底深不見底，那裡面藏着的野和格局，是他這個老報人窮盡一生也未曾企及的高度。良久，他才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，聲音有些乾地問道：“東家，那……咱們《今日時報》第一步該怎麼走？面對這些龐然大，咱們真的能行嗎？”

楊開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恢復了之前的淡然，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：“怎麼走？簡單。他們聊政治，我們聊民生；他們聊洋貨，我們聊國貨；他們站在雲端上看戲，我們就鑽進泥地里挖。只要咱們握住了這江島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的心，那就是握住了最真實的‘地基’。有了這個地基，任他是英國的軍艦還是新華社的鐵筆，我們也有一戰之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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