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星宿典藏錄:幽冥契_第194章 龜年笛(1)

關燈

湘江的秋雨打在蘆葦棚上,李在潭州城西的破屋裡,手指無意識挲着懷中紫竹笛。這柄當年玄宗親賜的笛,如今纏着褪的紅綢,就像他皺的皮囊裹着殘存的靈魂。

市集傳來餿米粥的酸味,幾個蓬頭稚子圍在粥棚前,用木碗接那些泛着綠沫的湯水。李年別過頭去,嚨里泛起悉的灼燒——自從三年前典當味覺換了半袋粟米,他就再沒嘗過食的滋味。

“李供奉?”布簾外探進半張枯樹皮似的臉,是城東茶肆的胡掌柜,“明日節度使宴客,點名要聽《郁袍》......”

笛聲忽地刺破雨幕。李年看着自己發抖的右手,那支曾讓貴妃停箸的《霓裳羽曲》,如今連最簡單的宮調都吹不全。自七年前在梨園典當聲帶換取《羽曲》殘譜,他的嚨便像塞着團浸水的棉絮。

“老規矩,一曲換三升米。”胡掌柜往門檻里塞進半塊胡餅,“您要再推辭,那些等着聽曲的流民......”

夜雨忽然轉急,棚頂的茅草簌簌作響。李到懷中的甲當票,甲骨文的灼痕在掌心發燙。那是三日前在庭湖畔遇見的青衫人留下的,他說當鋪能解世間萬難,只要付得起代價。

畫舫的燈火刺得李年睜不開眼。節度使的獰笑混着酒氣撲面而來:“都說李年的笛能通幽冥,今日就讓本開開眼!”鑲金錯銀的食案上,琉璃盞里盛着紅的酒漿,幾個舞姬赤足踩在《蘭亭序》的拓片上。

紫竹笛邊的剎那,李年聽見腔里傳來帛斷裂的聲響。三十年前在興慶宮,玉真公主曾說這笛子染過昆崙山棲竹的仙氣,此刻卻腥甜得像是含了塊生鐵。

“叮——”

青銅鈴鐺在舫外輕響,青衫人不知何時立在船頭。他腰間懸着的龍紋玉印泛着幽,正是當票上缺失的印鑒。李年突然明白,三日前庭湖上的偶遇,不過是獵手對困的慈悲。

“典餘生,換絕唱。”青衫人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來,“李供奉可想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