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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朝的脊樑_第561章 新的殿試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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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制曰:朕膺天命,統萬方,夙夜兢兢,惟懼不克負荷。夫國之本在民,政之行在法。昔者聖王垂拱而治,法度彰焉;後嗣守文,或因或革,要於便民而已。今朕紹承大統,思與天下更始,立憲章,明法度,使上下有紀,賞罰有信,宄不作,庶績咸熙。然法立而弊生,令下而詐起,其故何也?或雲法貴自上守,或雲政貴於下通。茲延爾多士,詳究其理。夫君者,法之源也;憲者,法之綱也。何以使憲出而法隨,令下而行通,既明尊卑之分,復達上下之?爾諸生學古通今,明達用,其各悉心以對,朕將親覽焉。”

題目宣讀完畢,貢士們心中都是一凜。此題看似圍繞“法”與“政”、“君”與“民”、“上”與“下”展開,實則涵極深,扣當前新政核心,尤其是“憲出法隨”四字,更是點出了在立憲背景下,君權與憲法、政令施行與民意通的新關係。這絕非泛泛而談忠君國,而是要求闡述在憲法框架下,君主與朝廷如何有效行政,如何使法令不為一紙空文,如何真正“達上下之”。

這正契合了考前陳太初給趙桓的建議:“殿試之題,當使士子明晰,忠君非唯歌功頌德,國非僅空言辭。陛下乃憲法所立之國家元首,行政之源。策問可着眼於,在憲法明定權責之後,為君者、為臣者,當如何行政,方能既彰顯陛下乃憲法主、天下共主之尊,又現‘憲出法隨’、依法而治之新規?更需點明,行政之要,在於通民、達下意,非錮於文人奏章往來、清談議論之間。”

此刻,這道殿試題,可謂將這一意圖現得淋漓盡致。既確立了皇帝(君)作為憲法確立的最高權力象徵和源泉地位,又將“依法治國”、“政令暢通”、“上下通”等而微的行政要求融其中,跳出了空泛的道德文章範疇。

試卷分發到手,貢士們凝神靜思,提筆濡墨,開始構思這決定最終命運的篇章。大殿一時間只聞紙頁翻與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,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結。

陸遊跪坐在屬於自己的前列位置上,深深吸了一口氣,下心頭翻湧的思緒。他知道,這會試第一的份,既是榮耀,也是無形的力。無數雙眼睛在看着他,有期待,有審視,或許也有嫉妒與質疑。此刻,任何雜念都必須摒棄。

他閉上眼,邊疆的風雪、災民的哀嚎、父親的叮囑、陳太初關於“民為基石”與“不巧取豪奪”的論述、陳忠和臨別之言、以及自己那篇引發爭議的會試文章……諸多畫面與聲音在腦海中飛速掠過,最終沉澱、清晰。他睜開眼,目沉靜如水,提起那支賜的兼毫筆,在珍貴的宣紙試卷上,落下了第一行沉穩而有力的字跡……

他決定,就從“法之源”與“政之通”破題,結合所見所聞,闡述“憲出法隨”非為束縛君權,實為明確權責、穩定預期;而“令下行通”之關鍵,在於打破信息壁壘,使下能上達,上意能下曉,行政之得失,需以百姓“食足、倉廩實、訟獄平”為驗。他不再空談仁政,而是論述如何通過常設的“議政渠道”(暗指正在推行的地方議會及資政院)、定期的“民訴對”、清晰的法令公示與講解,乃至對胥吏的嚴格監督考核,來嘗試實現“上下之”的貫通,避免“法立弊生,令下詐起”。

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,日影漸移。大殿,只有貢士們筆疾書的沙沙聲,以及座上皇帝偶爾翻閱書卷的輕響。丹墀之上,趙桓的目偶爾會掃過殿下那些凝神答卷的影,尤其在陸遊等前列幾人上略有停留,無人能窺知他心中所思。

而此刻,大慶殿外的春正好,照耀着這座宮城,也照耀着殿這群正在為大宋的未來,書寫答案的年輕人。他們的筆墨,將不僅決定個人的榮辱,更可能悄然影響着這個古老帝國即將駛向的航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