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的脊樑_第534章 我不是救世主(2)
“文縝(何栗字)但說無妨。”陳太初靠在墊高的枕上,示意趙明玉和陳忠和暫避。兩人雖不放心,但還是退到了外間。
何栗低了聲音,面凝重:“元晦,你昏迷這月余,京中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涌。各地……尤其是新政較深的江南、蜀中、河北等地,不鄉紳族,暗中聯絡,頻頻聚會。雖未有公開對抗之舉,但種種跡象表明,他們……在觀,甚至可以說,在盼着你出事。”
陳太初聽了,蒼白的角竟然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着譏誚的笑意:“盼着我出事?那是自然。我若死了,他們的‘好日子’豈不是又回來了?又可以安然趴在百姓上吮食髓,土地兼并、高利盤剝、徭役轉嫁……一切照舊。這些‘規矩’,盤錯節,深固,就像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啊。”
何栗臉上出一複雜的神。他出士紳家族,深知其中利害與運作邏輯。沉片刻,他略帶疑地開口道:“元晦,請恕我直言。我知你變法圖強,心繫黎庶。但……鄉紳之中,亦不乏知書達理、急公好義、頗為開明之士。他們在地方修橋鋪路、興辦義學、賑濟災荒,亦是地方穩定之基石。為何……你似乎對整個鄉紳之族,都懷有如此深的……戒備與厭惡?”
陳太初靜靜地看着何栗,目深邃,彷彿能穿他的心。“文縝,你說的‘開明’,是人中的憐憫,是個人的道德閃。我從不否認有這樣的人存在。但,如果一個國家,億兆百姓的生存、溫飽、公義,都要寄託於這些‘開明’士紳的‘憐憫之心’上,你覺得,這大宋的江山,還能撐多久?”
他了口氣,繼續道,聲音雖弱,卻字字清晰:“大宋,沒有什麼救世主。或者說,真正能救大宋、能救大宋百姓的,從來就不是某個明君賢相,也不是幾個‘開明’鄉紳,而是大宋億兆百姓自己!我現在要做的,不是去找更多的‘開明’士紳,而是要給大宋的百姓,一個‘自救’的辦法!讓他們能依法保有自己耕種的土地,能依法拒絕不合理的盤剝,能依法發出自己的聲音,能依法追求應得的公道!”
何栗聽着,臉上神變幻,最終化作一片沉默的肅然。他想起了自己年時的理想,想起了宦海沉浮中見到的種種不公,也想起了那些在地方上看似“開明”、實則在關鍵利益上寸步不讓的鄉親故舊。良久,他才喟然長嘆一聲,聲音有些苦:“千里做……也許很多人當初的理想,早就在這場沉浮、利益織中,變了模樣。”
“所以,我們要做的,不是指幾個不變的‘清’、‘好紳’。”陳太初的目投向窗外,彷彿穿越了院牆,看向更遼闊的天地,“我們要建立一套制度,一套哪怕沒有我陳太初,沒有你何文縝,甚至未來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不那麼‘開明’,也能讓百姓自己有辦法保護自己、讓貪污吏與豪強劣紳有所忌憚的制度。讓大宋的活力,不至於繫於一人一時,不至於……人亡政息。”
“人亡……政息……”何栗喃喃重複着這四個字,眼中芒閃,有震撼,有思索,也有一前所未有的明悟。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個雖然虛弱不堪、眼神卻依舊清亮執着的男子,拱手道:“元晦之志,我……有些明白了。你且好生休養,外面的事,我等自會儘力周旋。只是……這條路,恐怕比我們想象的,更加艱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太初閉上了眼睛,聲音低了下去,“但總要有人去走。文縝,有勞了。”
何栗不再多言,躬退了出去。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更滴答的聲響。
陳太初躺在那裡,着深傳來的虛弱與疼痛,腦海中卻異常清晰。二十年……那個神秘聲音判定的時間。各地鄉紳族的蠢蠢。還有……等在前院的那些兄弟、袍澤、舊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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