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舍，檀香的青煙筆直而上，在午後靜謐的柱中緩緩盤旋，最終消散於雕樑畫棟之間。

嘉靖皇帝朱厚熜擱下手中的紫毫筆，向後靠進鋪着墊的雲床里，目落在剛剛寫就的一幅字上。

紙上是一個大大的“靜”字。運筆間力求空靈超，勾勒出道家沖虛之境。

然而，他端詳片刻，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

總覺得缺了點什麼……力道？韻味？

抑或是那份閱盡千帆後磨礪出的圓乃至圓的筋骨？

他不想起另一個人，那個曾在此為他磨墨鋪紙十餘年的老臣——嚴嵩。

拋開其人是忠是、是賢是佞不論，單論這書法筆墨，嚴嵩的字，確實堪稱大明一絕。

筆力沉雄，結構嚴，着一廟堂之上的雍容華貴與深不見底的心機城府，尋常人難其項背。

那個替自己背負了十餘年罵名與黑鍋的老臣，如今早已致仕還鄉，不知在江西分宜那片土地上，是鬱鬱而終，還是苟延殘？

嘉靖心中忽然掠過一極淡、極模糊的念舊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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