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日的雨初歇，天空仍布着鉛灰的薄雲，艱難地穿雲層，在漉漉的碼頭石板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。

黃浦江上水汽氤氳，帶着泥土和江水特有的腥氣。

港口經過月余的清理和修復，雖已不見大戰後的斷壁殘垣，但幾新補的牆磚、幾艘正在船塢急維修的貨船，依舊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驚心魄。

一艘來自南京的船緩緩靠上專供員使用的泊位，船吃水不深，顯是輕車簡從。

船頭立着一人，着侍郎常服，形拔，面容肅穆，正是奉旨南下的兵部左侍郎、新加都察院右都史銜、總督協理上海防務張居正。

船板搭穩，張居正穩步下船。

他的目瞬間便將碼頭景象盡收眼底：搬運貨的力工號子聲依舊響亮，市舶司的吏員在查驗文書，幾隊巡檢司的兵丁列隊走過，步伐整齊，眼神警惕。

一切看似井然有序，恢復迅速，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繃，以及遠船廠方向傳來的、比以往更集的金鐵擊與夯土聲，都暗示着這座港口並未從創傷中完全放鬆，反而着一秣馬厲兵的肅殺之氣。

然而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碼頭上迎接他的人。

沒有預想中的旌旗儀仗，沒有上海府文武員的整齊列隊。

只有寥寥數人靜候在此。

為首者，正是靖海伯、上海知府陳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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