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知府籤押房。

陳恪召來了市舶司提舉周大人，以及戶房、工房幾位核心書吏。

他沒有繞彎子，直接鋪開一張素箋，用沉穩的語調闡述了他的想法：

“自即日起，於市舶司衙門外、各主要市集口，設立定公示木牌。由市舶司牽頭，戶房協理，每日據前一日港口貨吞吐總量、主要品類庫存變化、以及已知的近期到港船期，核算並公布一批大宗貨的‘參考價’。”

他目掃過幾位面疑的下屬，詳細解釋道：“此參考價，非強制定價，更非與民爭利。其目的有二：一曰‘示警’，二曰‘指路’。”

“示警者，譬如蘇木、胡椒，若連日來港貨積，庫房充盈，而採買不旺，則參考價應適當下調，並標註‘存量充裕，價格看跌’。此舉是告訴那些還想囤積居奇或盲目進貨的商人，市場已然飽和，風險自擔。”

“指路者，反之，若某種貨，如松江棉布、江西瓷，近日出貨順暢，庫存銳減，而後續貨源補充不及，則參考價可酌標平或略升，並註明‘需求旺盛，貨源趨’。這便是給那些有存貨或能組織生產的小商戶信號，他們的貨品有市場，不必急於低價拋售，甚至可待價而沽。”

陳恪頓了頓，語氣加重：“關鍵就在於這‘供’、‘需’、‘余’、‘缺’四字的態標註。我們要做的，就是將這市場的‘天氣’，儘可能清晰地預報給每一個參與者，尤其是那些消息閉塞、無力四打探的小本經營者。”

周提舉沉片刻，提出了疑慮：“府尊大人高見，此策若能施行，確能惠及小民。只是……這數據核算，頻次如此之高，恐需增加不人手。且，這參考價若與市價出過大，或恐引來非議，甚至……被某些商利用，反擾市之源。”

“人手問題，本會從府衙雜役中調配補充，此事關乎民生本，不可吝嗇人力。”陳恪斬釘截鐵，“至於非議與利用……本早有預料。”

他角泛起一悉世的冷笑：“公布之初，定然會有質疑，會有豪商試圖縱零星數據，或散布謠言，反向作。但這正是考驗所在。我們只需堅持兩點：第一，數據來源務必真實，絕不可人為篡改；第二，明確告知所有人，此乃‘參考’，最終易價由買賣雙方自定，府絕不干預。”

“天長日久，當商戶們發現，這公示欄上的信息雖不完，但大能反映市場真實走向，能幫助他們避免明顯的坑害時，公信力自然建立。屆時，那些試圖扭曲信息的人，反而會為眾矢之的。此所謂‘謀’，大勢所趨，非詭小可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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