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搖曳的書房，死寂被一聲沉悶而決絕的拍擊聲打破。

陳恪的手掌重重落在冰冷的紫檀木案面上，震得筆架上的狼毫微微。

他抬起頭，眼中所有的迷茫、權衡與掙扎如同被勁風掃去的塵埃，只剩下一種淬火後的清明與堅定。

“絕不能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來到此間，縱非本意，卻也絕非是為了做一個曲意逢迎、違背良知的懦夫！”

海瑞那面如同明鏡般的影，照見了他心最深的底線。

他忽然徹底明白了。

嘉靖皇帝需要的，本不是一個“正確”的答案，而是一個“忠誠”的姿態，一個能夠幫他飾太平、維護那搖搖墜的“聖君”面的工。

而試圖在道理上、在事實上駁倒海瑞，本是徒勞，甚至愚蠢。

因為海瑞所秉持的，是千百年來儒家士大夫最核心、最剛直的“道”，是民心，是史筆，是連嘉靖自己心深都無法完全否認的事實！

任何針對海瑞奏疏容本的批駁，無論辭藻多麼華麗，邏輯多麼巧，最終都只會越描越黑，甚至會反過來證明海瑞的正確與勇敢，將批評者自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，淪為笑柄。

他陳恪，絕不能陷這個陷阱，為嘉靖皇帝用來拭龍袍上污的綢布，更不能用沾滿墨的筆，去玷污一個以生命點燃燭火的靈魂。

他唯一能做的，也是唯一有價值的做法，就是——置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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