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玄了上的軍大，托車的挎斗里，葉菁璇裹着一條厚厚的紅圍巾，只出一雙清亮的眼睛，眼角微微彎着，是對他說的某句話的無聲回應。

托車吼着，碾過凍得邦邦的土路，車後揚起一溜筆直而乾燥的塵煙。

外公家的村子就在眼前了，幾排低矮的土坯房，被幾株高大的、枝椏刺向天空的老槐樹守着。

院牆是土夯的，年頭久了，頂端有些參差不齊的豁口。

兩扇厚重的木院門，果然如預料般敞開着——這是外公家的習慣，只要家裡有人，只要不是夜裡，大門總是虛掩或敞開的，有一種坦的、隨時歡迎來客的舊式鄉紳的做派。

孫玄沒減速，車頭一拐，挎斗托便“突突”地吼進了院子。

胎碾過地面的聲音，引擎的轟鳴，在這寂靜的冬日午後，顯得格外獷而有生氣。

堂屋的門帘——一塊半舊的藍底白花的厚棉布——猛地被掀開了。

先探出來的是大舅媽，接着，二舅媽的影也了出來。

兩人都系著藏青的圍，手上似乎還沾着些麵，看見托車，臉上立刻綻開了實實在在的、毫無掩飾的驚喜笑容。

“哎呀！是玄子來了！”大舅媽嗓門亮，帶着燙人的熱。

“我說呢，這大冷的天，除了玄子，誰還弄出這麼大靜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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