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劍游龍

第一章 風雨故人來

江南的雨總帶着纏綿的意，像極了蘇綉上暈開的墨痕。張銀龍坐在“晚來風”酒樓的臨窗位置，指尖撥過膝上古琴的弦，泠泠一聲便過了樓下的雨腳。

“先生這曲《歸雁》，倒是應了今夜的景。”鄰桌的青衫客忽然開口，他面前的酒杯空着，指尖卻在桌面上輕叩出相同的韻律。

張銀龍抬眼時，雨正斜斜掠過那人腰間的玉佩——羊脂白玉上雕着半朵蓮，另一半該在二十年前城的大火里燒了灰。他的指腹在琴弦上頓了頓，尾音驟然轉急，如裂帛般劃破雨幕：“閣下認得此曲？”

青衫客笑了，出兩顆小虎牙，倒添了幾分稚氣：“家父生前最喜彈這曲子，說像是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。”他手將玉佩解下推過來，玉上的溫度竟比酒樓里的炭盆還暖，“先生可識得這件？”

窗外的雨突然變急，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。張銀龍的目落在玉佩缺角的刻痕上，那是他十七歲那年用劍尖刻下的“龍”字，當時還笑說要與師兄的“”字配一對。

“二十年前，城破那晚，”青衫客的聲音低了下去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桌面的裂紋，“家父抱着我從道逃生，臨行前將這玉佩掰兩半，說若有幸見到帶龍字的半邊，便把這封信給他。”

信封是油皮紙做的，邊角磨損得厲害，卻依舊能聞到淡淡的龍涎香——那是他們師兄弟當年在終南山練劍時，師父特意調製的護符香。張銀龍拆開信時，指節微微發，紙上的字跡力紙背，正是師兄沈梧獨有的鐵畫銀鉤。

“銀龍吾弟親啟：魔教洗那日，我已將《山河劍譜》藏於……”寫到此，墨跡突然變得雜，像是筆尖被什麼東西猛地打斷，最後只有潦草的三個字：“救青兒”。

“青兒是我小字。”沈青硯將空酒杯倒過來，酒滴在桌面上聚小小的水窪，“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，江湖上都說琴劍游龍張銀龍早已死在雁門關外。”

張銀龍的指尖劃過琴弦，發出一聲悶響。十年前他確實該死，雁門關外的那場戰，魔教教主墨天行的“蝕骨掌”印在他心口時，他以為自己會像那些死去的同門一樣，化作關外的一抔黃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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