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崩裂

洪水漫過孟門山時，共工正坐在東海的玄冰崖上磨他的玄鐵斧。斧刃劈開浪頭的剎那，他看見水底浮起孩的，腳踝上還系著半塊染的玉璧——那是去年他送給顓頊子的生日禮。

“祝融！你給我出來！”他對着滔天巨浪嘶吼，聲音撞在崖壁上，碎千萬片冰碴。三天前，南方祝融氏的神火突然漫過黃河，燒得北岸的共工部落片瓦不留，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能倖免。

玄冰崖在他的怒視下開始震，冰層咔咔作響，裂開蛛網般的紋路。崖底蟄伏萬年的玄探出頭，蒼老的聲音裹着水汽飄上來：“水神息怒，不周山撐不住這般折騰......”

共工沒理會。他猛地掄起玄鐵斧，劈開前的巨浪，浪花濺在斧刃上，瞬間凝冰棱。後的水族們紛紛浮出水面，鮫人的鱗甲在閃電下泛着青，河伯的馬車碾過浪尖，車轍里滾出無數白花花的魚骨——那是被洪水捲走的生靈殘骸。

一、火噬

祝融的神火是活的。

它們像群赤紅的毒蛇，順着黃河古道往北蔓延，所過之，草木化作焦炭，石頭熔岩漿。共工站在漳水南岸，看着自己部落的圖騰柱被火焰吞噬，柱頂的水紋雕刻扭曲痛苦的形狀，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：“水火本是同源，相煎何太急。”

“廢話！”祝融的聲音從火海里傳來，他騎着條赤龍，周裹着丈高的火焰，“顓頊帝早有旨意，共工氏不敬天地，當焚其族，以儆效尤！”

共工的玄鐵斧在手裡抖得厲害。他知道祝融說的“不敬天地”指什麼——去年春耕時，他率領族人鑿開了太行山脈的水道，讓洪水流渤海，卻不慎淹沒了顓頊設在山上的祭壇。可那祭壇本就建在泄洪要道，每年汛期都要淹死無數百姓。

“為了座破祭壇，你就燒死我全族？”共工的眼眶裂開，流出的不是淚，是帶着冰碴的，“顓頊小兒私心作祟，你祝融也助紂為！”

赤龍猛地噴出團火球，共工揮斧劈開，火星濺在他的左臂上，頓時燒出片焦黑。後的水族們怒吼着衝上去，鮫人的冰箭向火海，卻在半空中就化作蒸汽；河伯掀起巨浪，剛到火焰就發出滋滋的響聲，騰起的白霧裡飄着的魚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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