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很普通的。一個老人一個後輩名字的聲音，像在一個來家裡做客的晚輩。但趙無極的膝蓋了一下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這個聲音他聽過，在他還小的時候，在黑白電視機里，在那個全國人民都在聽的廣播里。這個聲音他以為這輩子只能在電視里聽到了。

“陳老。”趙無極彎下腰，聲音得很低。

陳振邦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把筆擱在筆架上，直起，轉過來。他的臉上帶着一個淡淡的笑容，不是假笑，不是客套，是一個老人看到有人來家裡做客時的那種。帶着一點好奇和一點善意的笑。

“進來吧，門口站着幹什麼？”

趙無極走進來，腳步很輕，像是怕踩壞了地上的青磚。他站在書桌前面，離陳振邦大概兩米遠，沒有再往前走。他不知道該不該坐下，陳振邦沒有說坐，他就站着。

陳振邦沒有看他，低下頭，看着自己剛寫完的那幅字。然後拿起桌上那方硯台，遞給了趙無極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鄰居打招呼：“幫我把它洗了。水在院子里的水龍頭，別用熱水，傷硯。”

趙無極接過硯台，愣了一下。他以為陳振邦會問他為什麼要派人殺陳檸，會問他跟韓松是什麼關係，會問他齊家給了他什麼好。他做好了被質問。被訓斥。甚至被辱的準備。但他沒有做好洗硯台的準備。

他端着硯台走出門，走到院子里的水龍頭旁邊，擰開龍頭，把硯台放在水流下面。

他用手把硯台里的墨一點點洗凈，墨在黑的水順着他的指流下去，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暗黑的水痕。他洗得很認真，比洗任何東西都認真，因為他知道，這不是在洗硯台，這是在洗自己。

洗完後，還把地面上的水了，將硯台洗乾淨後，還用自己的襯衫把硯台里的水乾了。

他端着洗乾淨的硯台走回房間，放在書桌上。

陳振邦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然後把桌上那幅剛寫完的字拿起來，舉到眼前，眯着眼睛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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